雫看着他。
“原话?”
“嗯。”纲吉笑得有些勉强,“不管好不好听。你听不明白的也带回来,我可以慢慢查。”
他已经学会问,不等于学会逼。
雫将表贴进贴身那层夹袋。
“原话带回。”她说。
马车离开时,纲吉站在路边没有追。
他只是抬手,像平日送执行任务的人那样比了个回程的手势。
雫也抬了抬手。
这是任务,不是告别。
至少纸上是这样写的。
**四**
第七年早春,渡口镇的雨下得很冷。
雫进客栈时,先看见一双干净的鞋。
街上满是泥水,进门的人都带着湿痕。那双布鞋却像没踩过地,停在最里面的桌下。桌旁的人穿灰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极平的眼镜,面前是一盒冷饭,饭上撒着黑色碎粒。
那味道穿过潮湿的羊毛和热酒味,直直撞到她记忆里。
是家里的味道。
“回来了。”那人抬头。
不是“来了”。
雫站了片刻,才在他对面坐下。
“……叔父。”
他像只等了一盏茶,不是等了三年,打开铁罐继续吃饭。
“你递的信,我收到了。”他说,“纸上不算话。今天当面回。”
雫将巴尔托洛的月信、纲吉记录的时刻和自己补过的海雾图一一摊开。
叔父逐张看完,才道:“你们算方向,没错。可旧账记的不是它往哪儿去。”
他指着持续时长那一栏。
“它一回比一回短。”
雫没有说话。
“门还开着。”叔父说,“也在收。”
客栈外渡船的梆子响了一声。
“收完呢?”她问。
“掉下来的人就留在这一边。”叔父答得很平,“住下,老去,埋进这边的土里。北边雪原那三个,就是这么结的。”
雫的手指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