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低头,在“妈妈”后面添了一行:笑起来时眼角会弯。随后停了半天,又把笔递回去。
“这本……我能带走吗?”
“能。”
“能改吗?”
“能。”
“也能不交给任何人?”
雫看了他一眼。
“当然。底册是你的。我的副本只负责在你要查的时候还给你。”
那天他们没有庆祝,也没有给十月十四日附上什么答案。纲吉只是把巴尔托洛的信按进潮汐主表,标成:三道淡光,亲见一,转述一,时长待核。
然后他把新底册放到自己的账册旁边。
一册记路,一册记来处。
他没有因此少想回家。
只是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必把所有记忆都攥到手指发白。
**五**
冬天,艾琳娜又来过一次。
她带来两束紫罗兰,也带来北边商路的新消息。她和Giotto在书房谈了半日,谈的是跨镇委托增多后的路线、账目和护卫成本。纲吉送完任务记录时,正好听见斯佩德在门外问了一句。
“再多一条商路,就要再多一条防线。你打算拿什么填?”
Giotto没有立刻回答。
“先把每条路上的人和账算清。”他说,“不把人当填数的东西。”
斯佩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纲吉从门边走过去,没听见后面的沉默。
傍晚,艾琳娜在走廊上看见雫核路线账、纲吉誊任务记录。雫指着一处联络费让他重算,纲吉低头改完,再把副本交给跑商队的传信人。
艾琳娜只说:“你们的规矩比传言里细。”
雫合上账册:“规矩细一点,回来的人就多一点。”
艾琳娜点头,没有再问别的。
斯佩德那几日仍旧很少露面。账房角落里有一只空杯,杯口朝着窗外;紫罗兰被插在更远的窗台上。没有人特意解释它们。
收容所的日常却比以前热闹。固定联络点多了,跨镇的账务委托也多了,宅子里开始有账目助手轮班。孩子们仍会来问纲吉算术,也会问“先生,以后我能不能跟着送信”。
纲吉让他们先把自己的名字写好,把地址写好,把求助的人写好。
“先学会知道谁能帮你。”他说,“再学会什么时候该回家。”
纳克尔在院里带他们练跌倒和跑步,声音响得半条街都能听见。G在廊下整理工具,嫌吵,最后却把几块练习用的小算盘丢进教室。
“别光练腿。”他板着脸,“算错账,跑再快也得把钱送错地方。”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答应。
纲吉把最后一个孩子的名字改正,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时连面包都不会买。他没有觉得自己已经变成谁,只觉得过去那些手忙脚乱的日子,竟也真的一笔一笔留了下来。
而海边的记录仍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