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路过,扔下一句:“账没算清,拳头先别出门。”
孩子们笑成一团。
纲吉也笑了。
他没有把他们带进任何危险里。他只是想让他们以后需要开口时,至少知道该怎么开口。
**四**
第三年十月十四日,巴尔托洛的记录迟到了六天。
那封信到时,纲吉刚从北边回来。
原定同行的联络员在路上受了伤,遗产账的最后一批货又卡在交割处。按既定授权,纲吉接下结束程序:带着备用联络员,照任务卡核货、核人、核回程。事情并不惊险,却拖得很长。他连续两天没睡好,回镇时连靴子上沾了多少泥都没力气数。
信纸摊开后,最上面一行写着:
十月十四,夜,大雾,海面远处见三道淡光。
后面紧跟着两行注记:巴尔托洛亲见;邻村一人转述,方位说法不一。亮起时长不确定。
纲吉看着“十月十四”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第三个生日的歪蛋糕、收容所孩子举得高高的蜡烛、Giotto送他的空白船路图,都从记忆里翻出来。那天海上有没有光,他不知道;现在信说有三道,也依旧不能证明什么。
可他还是难受。
他把信折好,又打开;打开,又折好。
“我是不是该把任务都推掉?”他终于问。
雫正核他的回程账。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把一只新账册推到他面前。
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包了布。第一页空着。
“这是什么?”
“底册副本。”雫说,“原始记忆你自己留着,这本也由你随时补写、随时修订。我保留一份加密副本和交接目录。”
纲吉愣了愣。
雫翻到第二页。上面只写了几行:
妈妈:围裙。年糕。尝咸淡。
并盛:校门、便利店、上学路。
遗忘处:空白,待本人补写。
“不是替你记住。”雫的指尖停在“遗忘处”旁边,“是怕你一个人记不住时,连查的地方都没有。”
纲吉盯着那几行字。
他想起有一次自己努力回忆妈妈的脸,最后只能想起蒸年糕时的白气,和一句“纲君,尝尝咸淡”。他当时很怕,怕哪一天连这句话都没有了。
“正脸有点糊。”他说。
雫拿起笔:“那就写,正脸有点糊。不是丢了,是现在想不清。”
“要是以后也想不起来呢?”
“那也写忘了。”
她说得像在补一笔坏账。
“忘了的地方留下来,日后你自己翻到,还能补。空口说没事,才是真的没账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