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G终于把气顺过来了,一拍桌子站起来,"什么儿子!老大今年才十七!哪来这么大的儿子!"
"那就是弟弟!失散多年的弟弟!"
"失散你个头——"
"你们先别吵!"一个瘦高的、穿着和服的少年站起来,朝纲吉走过来。他走路很稳,步子不响,像踩在水面上一样。
朝利雨月。
他走到纲吉面前,微微弯下腰,认真地看了他两眼,然后笑了一下——很温和、很礼貌的笑:
"这位小兄弟,长得确实像我们那位朋友。你别怕,"他的日语意外地流畅,"我们只是觉得稀奇。"
纲吉瞪大了眼睛:"你、你也会说日语?!"
"在下是东边的人,"雨月轻轻点头,笑容温润,"他乡遇故人,也算有缘。"
纲吉差点当场哭出来。
——从昨天到现在,整整两天了,他终于遇见第二个能跟他说话的人了!
"太好了……太好了……"纲吉吸着鼻子,眼泪汪汪,"我还以为,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会说日语——"
"哈哈,那倒不至于,"雨月温和地说,"虽然确实不多。"
"喂喂喂——"纳克尔在后面跳脚,"雨月!你偷偷跟他聊上了!让我们也看看啊!让我捏捏,看看是不是真人!"
"你别捏!"G一巴掌拍开纳克尔伸过来的手,"你手上没个轻重!把人捏坏了怎么办——不对!什么叫捏坏了!你们都给我住手!"
二楼又乱成一锅粥。
雫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着这场闹剧,心情好得快要哼起歌来。
值了。太值了。
她果然没白捡。
"……吵什么。"
一个声音从里屋传出来。
不重,不高,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可就这么三个字,整个二楼的吵嚷声,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咔嚓"剪断了一样,瞬间安静下来。
纳克尔缩回手。G停下脚步。雨月直起身。就连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吭声的、金色短发、气质冷得能结霜的少年,也抬起了眼睛。
门帘被掀开。
一个金发的年轻人走出来。
**五**
纲吉这辈子,从没这么认真地看过一张脸。
他看过的脸很多:妈妈的、爸爸的、老师的、同学的脸。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看着一张脸,动弹不得。
那张脸——
眉骨。鼻梁。下颌。
他每天早上照镜子,都能看见的、看了十四年的走向。
正从那个金发的年轻人脸上,一模一样地长着。
金色的头发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浅光,蓝色的眼睛,像清晨的海。个子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肩膀也宽,可那张脸的轮廓——从眉骨到下颌——和他,像同一块石头里凿出来的。
纲吉的脑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地转:
我是不是……有个亲哥哥?
不对。我爸妈就我一个。
那这是谁?
为什么他跟我长得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我看着他的脸,心里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酸酸涨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