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的年轻人显然也没想到,一开门会看见这么一出。
他怔了一下。目光落在纲吉脸上,停住了。
然后,他一步一步,朝纲吉走过来。
屋子里安安静静。没人说话。G抱着胳膊靠在窗边,眼神锐利地盯着纲吉;雨月退开半步,含着笑;纳克尔捂着嘴,眼睛亮晶晶的;角落里的金发少年——阿诺德——嗤了一声,别过头去,可眼角还是往这边瞟。
只有那个一直坐在阴影里的、披着深色斗篷的少年,没有看纲吉。
他看着金发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睁大了的眼睛,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有意思。
金发的年轻人走到纲吉面前,蹲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吓到一只小动物。他比纲吉高出一截,蹲下来之后,正好和纲吉平视。
纲吉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
一模一样的轮廓,一模一样的眉骨,一模一样的鼻梁——只有眼睛的颜色不一样。他是棕色的眼睛,而这人是蓝色的。
还有,这人的眼神,和他完全不同。
他看人的时候,是怂的、躲的、小心翼翼的。而这双蓝色的眼睛,安静,温和,亮得坦然,像一个坐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的人。
"你好,"金发的年轻人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带一点笑意,"我是Giotto。你呢?"
Giotto。
纲吉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干的,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纲吉。"
"纲吉?"Giotto把这个名字咬了一遍,没听说过——东边的名字。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又笑了一下,"纲吉,你好。你长得很像我。"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点都没有被人冒犯了脸的不悦。
纲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也长得像我。"
Giotto愣了一下。
然后他弯起眼睛,笑了。那个笑容从嘴角一路漫到眼底,像冬日里忽然出太阳——纲吉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笑,鼻子忽然有点酸。
"是吗,"Giotto说,"那真是缘分。"
"……缘分"两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纲吉总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比"缘分"更重。
他听不懂,也说不清。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明明跟他长得一样,可他看着他,心里一点都不害怕。
——不害怕,真是太好了。
"老大!"纳克尔终于憋不住了,从后面蹦出来,"你这弟弟——不对,你这小号!小号真的不是你在外面偷偷生的吗?!你看他这鼻子!这下巴!简直跟你一个模子——"
"纳克尔,"Giotto头也不回,"闭嘴。"
"好嘞!"
屋里又热闹起来。雫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场热闹,心满意足。
她看到Giotto蹲在那少年面前,替他把挽了两道的袖子又放下来一截,一边放一边说:"这衣服大了,回头给你找身合身的。"他做这些事的时候那么自然,好像已经做过很多次,好像面前这个从天而降的、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少年,本来就该待在他身边。
雫忽然觉得,这一趟,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有意思。
她本来只是觉得好玩。
她还没意识到,有些事,从这一刻起,就不只是"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