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
他气得脸颊都鼓起来,可又不敢真的甩开她的手。在这个陌生的、他一个字都听不懂的世界里,她是他唯一认识的人,唯一会在他说话的时候停下来听的人,唯一会把他拎起来而不是一脚踹开的人。
哪怕她就是想看他哭。
——可是,好奇怪。
明明是这么乱糟糟的、让人害怕的地方,纲吉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昨天那么怕了。
袖子太长,挽起来,露出半截手腕。手腕上还残留着昨天擦破的痕迹,结了痂。雫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边走边用那种话跟路边的人打招呼,笑着,熟门熟路,像一条游在自家河里的鱼。
纲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小跑两步,跟上去。
他不想承认。
但他确实觉得,只要跟着这个人,好像就……不至于死。
**四**
镇口那家酒馆,二楼,靠窗的桌子。
雫推开那扇咯吱作响的木门的时候,二楼正闹哄哄地吵成一团。
"我说了多少遍,这条线不能过!过了就是我们的地盘!"
"啧,你说了算?你说了算还要我们干什么——"
"闭嘴!吵死了!让我把话说完——"
"你根本就没说过什么有用的话——"
一张桌子被拍得咚咚响。桌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几个少年围着它,指手画脚,唾沫横飞,谁也不让谁。
——对,少年。
最小的那个看起来比纲吉大不了多少,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八岁。就是这群少年,让雫在这一带干活的时候,听到"彭格列"三个字都要多留个心眼。
门一开,满屋子的吵嚷声齐齐一顿。
几双眼睛"唰"地看过来,先是看到雫——认识的,打过照面,没多大反应——然后又看向雫身后那个小尾巴。
"哟,雫,"靠窗坐着的桃红色发的少年抬了抬下巴,语气熟稔,"又带活儿来了?"
桃红发,深色眼睛,年纪不大,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锐利得跟刀子似的。腰间别着什么,他手搭在上面,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姿态放松,肌肉却绷着,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犬。
这是G。
"不是活儿,"雫笑眯眯地让开一步,把身后的纲吉亮出来,"是礼物。"
纲吉:"???"
纲吉:"等——你刚才不是说见人吗?!"
他还没来得及抗议,满屋子的目光已经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
世界,安静了。
"……"
"……"
"……"
先是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
"噗——!!"
靠窗那个少年,G,一口酒没咽下去,全喷在地图上。
"咳咳咳咳——!!"他一边咳一边指着纲吉,手指都在抖,"你——!你——!这个——!这——!!"
"哈哈哈哈哈哈——!"一个头发扎成短辫、穿得花里胡哨的少年从桌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纲吉面前,蹲下来,左看看,右看看,又扭头看看屋里,再扭回来,越看眼睛越亮,"像!太像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像谁?"纲吉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像我们老大啊!"那少年——纳克尔——一把搂住纲吉的肩膀,热情得让人窒息,"小兄弟,你该不会是我们老大的私生子吧?"他又扭头冲屋里喊,"喂!老大!你快出来看!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大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