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陆昭把院子里的雪扫干净后,在院角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他用两个石头做眼睛,一只树枝做他的手臂。
他看着了这个丑丑的雪人,忽然笑了,但他笑着笑着,又觉得没意思,用脚把它给踢散了。
第二天,他去城墙望向北部的方向,第三燧的位置,那里有一缕淡淡的青烟升起,笔直的插入天空。
他在那里数着那缕烟,从晨到昏,直到它变成夜色里的看不见的小点才转身离开。
第三天,他教老红写字。当然,老红不会识字,他只是坐在马槽边上,用树枝在泥地上写字,一边写一边念给马听。
老红打着响鼻,用额头蹭他的肩膀,痒的他缩了缩脖子,然后又给它添了一把草料。
第四天,他把吕布的短褐又补了一下针脚,比上次补的还密。
他补完后,穿在身上试了试,但是太大了,袖口盖住了他的手指,站在院子里举起双臂,又放了下来。
第五天,他去李掌柜的铺子买了半升盐,然后李掌柜问他吕布还在守燧吗,他说在守燧。
李掌柜点点头,多抓了一把干果递给他:“第三燧上的那帮人就数你家吕布最能扛,别人都是缩在墙根底下,他就这么直站在风口往下望,县尉都直夸他呢。”
陆昭从他的手里接过干果,默默的听他说,然后攥紧了盐袋子。
第三天的时候,他没去城墙,他怕。
他坐在土台上,把竹简给拿出来,一遍一遍的看上面的字,竹节的上的墨都已经干了,字迹清晰的印在上面。
吕布在第三燧的位置上看着九原县,默默在心里说着“快了”。
第七天的拂晓。
陆昭被一声马蹄声给惊醒。他从土台上跳下来,连靴子都没穿好,拖着鞋就往院门外跑。但门栓太紧,他手忙脚乱的拉开,然后冲出去。
土路的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他腰杆挺直,背上还扛着弓,手里拎着一只灰色的东西。
陆昭他就这么站在院门口没动,他的手指死死抠着门框,嘴唇抿紧。
吕布走近了,他的脸上还沾着灰,下巴上的胡茬更长了一些。短褐上有一道裂口,应该是树枝刮的。
他看见陆昭正站在门口,嘴角翘了翘,露出那颗微尖的虎牙。
“回来了。”他说着,声音沙哑,带着这七天里的风尘。
“七天。”陆昭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晚了两个时辰。”
“路上打了只兔子。”吕布把那只灰兔举起来给他看。
“想着你快舔完糖了,得有点东西来接茬。”
陆昭看着他那张被风吹的有点发黑的脸,还有那身沾满泥点子的旧衣服。
他忽然间就冲了过去,像一头小牛一样撞进吕布的怀里,额头抵在吕布的胸口上,撞的吕布向后退了半步。
“你晚了两个时辰。”陆昭又说了一遍,声音闷在吕布的羊皮袄子里。
吕布又愣了一下,他放下兔子和弓,然后伸出双手环住了陆昭的背,他的身子很大,完全的包住了陆昭,力道很轻的拍着他。
“虚惊一场。”他说。“匈奴游骑在远处转悠着,没敢近塞。将军营派了斥候,跟在他们后面对峙了三天,然后他们退了。我们就是在这燧台上动了七天,没跟去打仗。”
陆昭没说话,他的额头还顶在吕布的胸膛前面,能听见那颗心脏跳动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忽然伸出手攥紧了吕布的衣襟,然后把脸埋的更深。
“以后别去了。”他说。
“不去不行。”
“那带着我去。”
“不行。”吕布说。“你守屋,我守燧,各管各的。”
只要抬起头,瞪着他,眼眶还是红的,他瞪了很久,忽然松开手转身进屋,把门给狠狠的摔上。
那门没关严,被风一吹,又开了一条缝隙。
吕布站在门口摸了摸被他撞疼的胸口,咧嘴笑了,然后捡起它兔子和弓走进屋,看见鹿昭背对背的坐在土台上,肩膀绷得笔直。
吕布笑着问:“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