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皮剥开,先露出一个边,灰块一点一点掉下来,落在地上碎成几片。林砚没用撬刀继续,伸出手指,把最后一块松动的墙皮轻轻掰下,放在脚边。
凹洞露出来。半尺见方,斜挖在墙体里,洞口蒙着细灰。
里面放着一样东西,深灰软布包着,方形,扁平,斜靠在洞壁上。
林砚两手托着把它取出来。很沉。
他小心地放在地上,掀开软布一角。先露出来的是木框边,深色边角上一道很小的磕痕。
“先别动。”老陈声音压得很低,“小李,先记录。”
快门连着响了几张,林砚才把软布整个揭开。
画。
船在雾里。一点灯,黄澄澄的,弱得像随时会灭。船身大半隐在雾中,只剩一个模糊轮廓,整个画面暗得发灰,只有那一点光硬撑着。
是《夜巡》!
“……它还真在这里。”老陈蹲在旁边,半天憋出一句。他想凑近,手抬了一下,没敢碰,又收了回去。过几秒他站起来,退了半步,又蹲回去。
林砚等正面拍完,戴上手套,把画框轻轻翻过来。
背面。
深色木框上有两道划痕,一道新,一道旧。像被什么撬开过又合上,边缘已经磨毛,最浅处快被灰填平。
有人打开过这个画框,不只是最近。
林砚指尖在旧痕上停了一下,移开。
“画框背面,单独做勘查记录。”他说。
小夏换了个角度对焦。
林砚找到内衬边角一处极细的翘起,用镊子沿边缝一点一点揭开。
夹层很窄,像用刀片在画框背面刮出来的,里面塞着两样东西。
一卷胶卷,防潮纸包着,纸已经发黄,折口处脆得翘起。
旁边压着两三页信纸,折成两折,折痕很深,纸面起了毛,像被人翻开过不止一次。最末一页只写了一半。
林砚先用镊子把胶卷夹出来。防潮纸展开,胶片药膜面朝上,在光里泛着极淡的紫灰,氧化了,但幸好没断。小夏撑开物证袋,他把胶卷放进去,封口。
他这才去碰那几页纸。
信纸泛黄,边角微卷,闻起来有一股旧纸的干味——不潮,不霉,像封了很久的箱子刚被打开。
他用镊子夹起最上面一页,慢慢展开。
钢笔字,笔锋有力。
第一行:“尊敬的市公安局同志:”
第二行:“我向你们反映一个情况。”
目光再往下,只来得及接住几个词——“码头”“木箱”“赵瑞”“胶卷”。再往下,字开始斜。写到某一行的中间,笔停了。那半句话没写完,后面是空的。
他没有细读,把信纸按原样折好,放进物证袋,封了口。
“回去再仔细分析。”他说。
老陈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物证袋。
“收队。”林砚说。
——
回程车上,车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老陈坐副驾,闭着眼。小夏坐后座,把物证箱抱在怀里,头靠着车窗。小李坐在小夏旁边。他手上还戴着半截白手套,没摘干净,指头上沾着点墙灰,蹭在裤腿上一道。他看着窗外往后退的旧街。林砚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路上。
过了一会儿,小李小声问了一句:“林队,那封信……会是谁写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