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起眼时,刚才避雨的那片树林已经被雷电击中。一道粗大的闪电从乌云中直直落下,击在树冠中央。耀眼的电光在枝叶间骤然炸开,伴随着沉闷而震耳的轰鸣,树冠猛地剧烈一颤。几根粗大的枝条瞬间折断,从半空中砸落下来。
那棵树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劈开,枝叶疯狂摇晃,雨水和碎叶漫天飞散。焦黑的树皮从树干上裂开,几缕白烟从裂缝中缓缓冒出来,很快又被倾盆大雨冲散。
我跪在泥水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软塌塌的肉包子。如果刚才我还站在那里,会怎么样?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我便不敢再想下去。
我把剩下的几个肉包子一个个捡回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弟弟的坟前。它们早已被雨水泡得软烂,失去了原来的模样,可我还是把它们摆得端端正正。
我抬起头。暴雨迎面砸下来,雨水顺着额头、脸颊一路往下淌。那些雨点打在脸上,竟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挨过的巴掌。
“哈哈哈哈哈哈。。。。。。”
我站在雨里,朝着阴沉的天空挥了一拳。
“老天爷,你这算什么本事?”
又一道雷声从远处滚过来。
“有本事你冲我来啊!”
我一边笑,一边哭,声音被暴雨撕得支离破碎。
“这算什么暴风雨?来啊!闪电!雷鸣!我一点都不害怕!”
“老天爷,我就在这里,往我这里劈,你他妈的有种就劈死我!”
“你把他带走算什么?”
我不停地挥着拳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责怪的人。
“你有本事就来找我啊!”
“来啊!”
“我就在这里!”
“你到底还想从我们身上拿走什么?”
。。。。。。
喊到最后,我的声音彻底哑了。
天空没有回答我。只有暴雨还在下。
回到家后,我换下衣服,身体便开始发冷。先是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随后一阵热意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像有一团火,慢慢烧遍了四肢。
我躺进被子里,头痛欲裂。太阳穴一下一下地跳着,仿佛有人拿着沉重的东西不停敲击我的脑袋。眼睛闭上以后,耳边仍旧嗡嗡作响,连屋外细微的雨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想翻个身,我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儿又热得喘不过气。意识也开始断断续续。好像听见有人推门,又好像没有;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声音却隔着很远很远的水面传来。
我睁开眼睛,天花板在视线里轻轻晃动。眼前浮现出奶奶的身影。那个驼背、瘦小的身影俯下身,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随后,一阵苦涩的药味涌进鼻腔,滚烫的药液被灌进喉咙。我伸手想抓住那只手,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我只是躺在那里,动弹不得,任由高烧一点点耗尽身体最后的力气。
窗外的雨还没有停。而我沉沉地陷进昏睡里。
再次醒来时,烧已经退了。身体却像被掏空了一样。
我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觉得费力。肚子很饿,空空地绞着,胃里一阵阵发酸,可我一点也不想起来。
奶奶在外面叫我吃饭。
我没有回答。
她又敲了敲门。
我还是没有动。
我把卧室的门反锁了。
“再不开门,我就找人来砸门了!”奶奶的声音隔着房门传进来,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
我拉着被子盖过脑袋,背对着房门,安静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