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继续吹着,吹散了眼泪,也吹乱了额前的碎发。刚刚哭过的眼睛,似乎没有那么疼了。
我站在江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处的天际,城市的灯光逐渐亮起来。江面依旧平静,行人依旧匆匆,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女孩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崩塌。
可很快,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今晚,我该去哪里?饭要怎么吃?晚上睡在哪里?
犹豫了一会,我拿出手机,给梁晓颖发了一条短信。“如果你看到消息,方便的话回复我一下。”
短信发送成功。我盯着屏幕,心里升起了一点期待。
没过多久,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我几乎是惊喜地接起电话。
“晓颖~”
我刚开口,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陌生而粗重的女声:“你是谭香吧?找晓颖有什么事吗?”
那一瞬间,我才反应过来。接电话的人,是梁晓颖的妈妈。
我连忙解释:“不好意思,阿姨,打扰了,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正准备挂断电话,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她的声音。
“等一下。”
我停住了。
梁妈妈沉默了一下,说道:“谭香。现在高二了,是关键时期。我已经把晓颖的手机收起来了,希望她能把更多时间放在学习上。你也不要经常联系她,影响她学习。”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毕竟,她只是考上了二中,而你在一中。”
我轻声应了一句“好”,然后慢慢挂断电话。
江风吹来,夹杂着几分凉意。我下意识抱紧双臂,轻轻摩挲着短袖校服遮不住的皮肤。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风这么大,还逞强呢?”
我猛地回过头。阿远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件校服外套,朝我走来。“快穿上。”他把外套轻轻披到我的肩上。校服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
我什么也没说,一下子抱住了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说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我哭得更厉害了。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抬起头,吸了吸鼻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笑了一下,“我下午跟老师请了假。从你走出校门口以后,我就一直跟着。我怕你不想说话,就没敢上前打扰。”
我的动作停了下来。“那……那你岂不是都看见了?”
阿远故意睁大眼睛,一脸无辜。“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我愣了两秒,抬手就要去打他。
他笑着往旁边一躲。
我也没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吃过饭后,阿远送我回出租屋。二姑妈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专门陪他读书。这些天,表姐住院了,二姑妈回去照顾她。我可以暂住在这里。
我忍不住问:“表姐怎么了?怎么会住院?”
他沉默了一会,才低声说道:“我哥打了她。”
“为什么?”
“因为她偷偷用了我哥的耳机,没有经过他的允许。”
我惊讶到说不出话。只是用了一个耳机而已。怎么会严重到住院?
阿远低着头,走进出租屋里,缓缓开口:“其实……我的家人就是这样。没一个正常人。”
他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找个椅子坐下,他慢慢卷起校服裤腿。出租屋昏黄的灯下,许多已经淡去的伤痕露了出来。那些疤痕早已褪去颜色,却依旧能看出当年伤口的深重,有些地方留下了明显的凹陷,像时间也没能完全抚平的裂痕。
他指着大腿内侧一条凸起、扭曲的疤痕,声音很平静:“这是有一次,我忘记跟爸爸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