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曼安慰人的方式则更加直白。她告诉我,这次负责处理早恋事件的主任正好是她的父亲。只要我的态度诚恳,学校不会把事情处理得太严重。
她还故意开玩笑说:“放心吧,高中生的新闻保质期很短,过不了多久,大家就会有新的八卦了。”
风轻轻吹过天台。我再抬头时,那个谭香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下一秒,风忽然大了。天台上只剩下我一个人。胸口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闷,第一次慢慢松开了。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然后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
第二天,我早早来到教室。阳光照进窗户,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我拉开抽屉柜,发现里面放着一本《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我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句熟悉的话:“生活就像海洋,只有意志坚强的人,才能到达彼岸。”字迹清秀,是叶策留下的。
抽屉里,还有几张其他同学写下的小纸条。有的写着“加油”,有的写着“别想太多”,有的只是简单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笑脸下面,静静压着一张折好的一百元纸币,这是是黄国玲给的。
看着这些文字,我的眼眶慢慢发热。原来在我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下的时候,还有人在担心我。原来,所谓的明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林升海的母亲很快来到学校,与老师沟通。经过教育与批评,他被停学一周。
而我的父母不愿配合学校。母亲给我打来电话。电话那头,她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关心我的感受,只是反复说:“经历这种事情,女人就不值钱了,掉价了……”
我静静听着,没有争辩。等她说完,我扣下手机电池,放回书包里。
谢老师一直追问我和家长的情况,我只是平静地回答:“学校禁止学生携带手机,我联系不上他们。”
我没有急着替自己收拾残局,也没有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索性把这个难题留给他们。
本来,这就是属于老师和家长该面对的问题。而我,不过是一个等待教育、等待保护的“问题少女”。
后来,父亲还是从深圳赶回来了。他买了当天往返的大巴车票,一下车便直奔学校。
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发生了什么,而是沉着脸说:“你知道从深圳来回一趟车票多少钱吗?我今天走这一趟,又得耽误多少工?”
我当然知道。因为这条路,妹妹走过,我也走过。
谢老师带我们进入一间安静的会议室。王主任坐在主位,谢老师坐在他旁边。我和父亲坐在对面。
王主任翻开记录本,缓缓开口:“今天请两位来,是想沟通谭同学在校期间与异性交往的问题。”
他说话不快,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学校一直强调,高中阶段应以学习为主。根据老师了解和学生反映,谭同学与一名男同学在图书馆、自习期间存在超出普通同学交往界限的行为,因此学校需要按照校规进行处理。”
谢老师轻轻地点头,似乎在回应着王主任的每一句话。
父亲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搞那么多事。”他说,“直接讲,要怎么处理?”
王主任沉默了。
谢老师接过话:“按照校规,这类情况最高可以给予退学处分。”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退学!这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转念一想,应该是吓唬人的,林升海的处分是停学一周,我怎么可能是退学呢?我努力地装着平静,捏紧手指,不敢显露一丝慌张。
父亲开口了:“读书不好好读,净搞这些事情!”他指着我骂,“我辛辛苦苦挣钱供你读书,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管不了她。学校该怎么处分就怎么处分!”
我低着头,盯着桌面的木纹,没有说一句话。
王主任抬起手,示意父亲先冷静。“家长,我们请您来,不是为了责备孩子,而是希望家校一起帮助她调整状态。青春期出现情感困惑并不罕见,关键是怎样把事情处理好。”
父亲冷笑了一声,“帮助?你知道我今天来一趟要花多少钱吗?车费、误工费谁给我?”
谢老师缓缓开口:“王主任是一名优秀的教育学硕士,从事教育工作这么多年,带过一届又一届学生。今天坐在这里,他是真心想帮孩子把这件事处理好。如果您觉得这些话没有必要听,我们也不勉强。”
他顿了顿,阴阳怪气地继续说:“你女儿的眼光不错,她相好的男同学家境好,她不亏。况且以她现在的成绩,最多考个大专,学校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父亲不想理谢老师,他看向王主任:“退学可以,不过,学费得退给我。”
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主任和谢老师对视了一眼。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会议室里几乎只剩下他们反复讨论退学和退学费的声音。
我忽然觉得,这场谈话好像早已和我无关了。他们讨论着关于我的话题,却没有一个人问我一句:“你现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