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到最后,陆时珩放下筷子,忽然说了一句:“你画画的技术比以前好了。”
宋星予夹菜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见陆时珩的目光落在他带来的那本速写本上——那是他等菜的时候随手画的,画的是窗外街角的一棵老槐树,线条流畅,构图完整。
“工作需要,”他说,声音有些发紧,“经常要画草图。”
“那本笔记本,”陆时珩说,目光没有移开,“你还留着吗?”
宋星予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陆时珩说的是哪一本。那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扉页上画着两个并肩坐在屋顶上的小人,右下角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以后每年的生日,我都陪你过。”
他留着。
他不仅留着,他还把它从家里带到了大学宿舍,又从大学宿舍带到了现在的公寓。它一直放在他床头柜的抽屉里,跟一些零碎的杂物放在一起,但他从来没有扔掉它。
“留着。”他说,声音很轻。
陆时珩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那是宋星予在这次重逢中,第一次看到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裂痕。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他捕捉到了。
服务员端上了最后的甜品——杨枝甘露,两个精致的小碗,金黄色的芒果粒和乳白色的椰汁交织在一起,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宋星予低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忽然想起了那盒草莓慕斯,想起了那个生日的早晨,想起了那个人把蛋糕放在茶几上说“许个愿吧”的画面。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专心吃甜品。
“宋星予。”
陆时珩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宋工”,不是“你”,是他的全名。
宋星予抬起头。
陆时珩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的东西。像是愧疚,像是怀念,又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七年,”他说,“你有没有什么话想问我?”
空气静止了。
餐厅里的背景音乐还在继续,邻桌的客人还在交谈,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但在这个小小的卡座里,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宋星予握着勺子的手指收紧了。
有。
他有太多话想问了。
他想问:你当初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用了多长时间才从那段日子里走出来?你知不知道我每次路过那家蛋糕店的时候,都会想起你?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害怕答案。
他害怕陆时珩会说“因为我不喜欢你了”,害怕他会说“那只是一时冲动”,害怕他会说“我们都长大了,别幼稚了”。他宁愿把那些疑问烂在肚子里,也不愿意听到一个会让他彻底崩溃的答案。
“没有。”他说,扯出一个笑容,“都过去了。”
陆时珩看着他那个勉强的笑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窗外的阳光开始偏移,在他们的桌面上投下了一道斜斜的影子。那碗杨枝甘露上面的芒果粒渐渐沉了下去,融进了乳白色的椰汁里,再也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