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重逢（第3页）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光线充足，视野开阔。他坐下来之后，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于是拿起菜单假装在研究，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是他为数不多的、看起来比较正式又不至于太刻意的搭配。早上出门前他在镜子前站了五分钟，换了三件上衣，最后差点迟到。

他恨死了自己这种不争气的表现。

“来这么早。”

那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宋星予抬起头，看见陆时珩站在卡座旁边，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尽量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刚到不久。”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服务员送来茶水，宋星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陆时珩倒了一杯。茶杯很小，他握着那个小小的瓷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试图借此稳定自己的情绪。

“这家店我来过一次，”陆时珩环顾了一下四周，“环境确实不错。”

“你来过？”宋星予有些意外。

“上周跟同事来过一次。”陆时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那天点的菜一般，所以想问问你的推荐。”

“哦……”宋星予低下头，翻开菜单，“他们家的虾饺和肠粉都不错，煲仔饭也可以，如果你喜欢吃腊味的话。”

“那就按你推荐的来。”

宋星予招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服务员走后，两个人之间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的茶杯边缘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光。餐厅里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邻桌的客人正在低声交谈，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除了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

“你变了很多。”陆时珩忽然开口。

宋星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是吗？”他说，“哪里变了？”

“成熟了。”陆时珩说，“以前你不会穿衬衫。”

宋星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这是他七天以来第一次在陆时珩面前露出笑容：“人总是会变的。”

“是啊。”陆时珩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人总是会变的。”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感叹什么，又像是在遗憾什么。

宋星予的心揪了一下。

他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少年，穿着洗到发白的黑色短袖，沉默地站在他家门口，像一棵孤独的树。那时候的他，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们会以这种方式坐在一起，像两个陌生人一样寒暄。

“你呢？”他问，“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陆时珩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还在读书吗？还是工作了？”

“工作了。研究生读完就工作了。”

“在哪里？”

“北京。待了几年，上个月刚调到这边。”

宋星予点了点头，不知道该继续问什么。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了——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你为什么删掉我所有的联系方式？你知不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来的？——但这些问题太重了，重到他不敢轻易说出口。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暂时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僵局。

他们开始聊项目。聊设计方案，聊材料选择，聊施工进度。这些都是安全的话题，不需要涉及任何私人情感，只需要专业和理性。他们都默契地避开了过去，避开了那两年，避开了那个夏天，避开了所有可能会让这座脆弱的桥梁坍塌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