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做的,就是建立一个“公共领域”。
一个能让“系统”的代言人们,也就是那些宗门与世家,坐下来,用“生活世界”的规矩,也就是“讲道理”的方式,来重新进行沟通,达成共识的平台。
而自己那套“联合委员会“的构想,虽然在他看来十分粗糙。
却恰恰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在这片早已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混乱之地,建立起这样一个平台的方案。
他不是天真。
他只是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坐到谈判桌前的机会。
可是对此,陆青言觉得很不乐观。
“祭酒大人。”
陆青言摇了摇头。
“您的道,太过理想了。”
他看著荀子佩,盯著他的眼睛说道:“在这南云州,真理,只在有实力的人手中。”
“没有绝对的暴力作为后盾,任何所谓的共识,都是一纸空文。”
荀子佩笑道:“老夫知道。”
他的眼神里丝毫没有失望。
“所以,老夫才来找你。”
他伸出手,从袖袍之中取出了一枚竹简。
“这是老夫早年游歷时所得,其中记载了一门残缺的神通,名为【一言定法】。”
“此术,与你的道,或许有几分相合之处。”
“至於那所谓的暴力————”
他轻声地自言自语,下一瞬,陆青言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虫鸣与风声,戛然而止。
自己体內那如同江河般奔腾不息的黑金色官气,竟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之中,变得迟滯,晦涩。
他与那大地之间,与那九幽煞气之间的奇妙联繫,竟被硬生生地隔绝了开来。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老人。
荀子佩没有动,但陆青言却感觉到,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是这片寂静世界之中唯一的真理,唯一的道。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规则。
“陆御史,你所言的暴力,老夫懂。”
荀子佩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角落,甚至是从陆青言自己的心底,直接响起。
“但那只是术,是解决问题的最低效,也是最野蛮的手段。”
“而老夫所求的道,是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放下手中的刀剑。”
“当所有人都承认讲道理,远比动拳头能带来更大利益的时候,道理本身,便是这世间最强大的暴力。”
话音落下。
那早已是凝固了的世界轰然破碎。
虫鸣与风声,再次响起。
陆青言的后背一阵冰凉,自己与这老人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之上。
清冷的月光倾泻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