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谈的?”
“方案被否之后第三周。”
“第三周。你回来那天只吃了一片饼干。”
陈逾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的视线没有从地板上抬起来,但手指在膝盖上空悬了一瞬,像是想抓住什么却没抓住。"……你连那天都记得。”
“那天你一整包饼干只吃了一片。放了一整天没收。窗户开着,风把袋子吹得翻了好几次,你没合上。”
陈逾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落回膝盖上,大拇指无意识地按了一下指腹,按完之后又重复了一次。像是那个动作本身在替他说一些他还没准备好用语言说的话。
“你问了我三遍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林知微说,“你是替你自己问的,还是替我问的?”
陈逾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视线移开了,落在地板某道地板缝上。“都有。”
“都有。哪边多一点?”
“这很重要吗?”
“重要。”
陈逾沉默了一会儿。“替我自己。”
“你是想让我先说出你要走,这样你就不用先开口了。”
“也不是……"
“那是?”
“是——”陈逾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突然被削薄了,“是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说我也有想过。你一次都没有说过。”
“因为我没有想过。”
“那现在呢。你知道了,你会想吗?”
“你想让我想?”
陈逾的视线又移开了。“不想。想也没用。”
“那你想我怎么做?”
“我不知道。”陈逾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那三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像是没有准备好,“我不知道。我——"
他停了。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翻动了一下,然后重新安静下来。
林知微看着陈逾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那些去别处的纸。那句“我不知道”落下来的时候,林知微手里的杯壁震了一下——是他的手指在水杯上微微收紧了。
他意识到,这是陈逾第一次在他面前完全收起防御,真说“不知道”。以前陈逾说“没想好”“再说吧”“我还没定”,那些都是带壳的话,外面包着一层“我还在处理”的硬皮。这一次,他把壳打开了。
林知微握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指节上的力用了两秒才松开。他需要一个词来承接。水杯上的水珠沿着杯壁慢慢往下流,在他的手指旁边交汇,汇成一小段垂直的路径。林知微看着那道水痕走完,然后开口了。
“你知道一件事吗?”林知微说,“我每天晚上回家,鞋柜上那个碟子里两把钥匙的方向都在变。有时候是你摆的,有时候是我摆的。我们两个人轮流摆那把钥匙,互相对着调方向,谁都没说过话。”
陈逾抬起头来。
“所以你问我我想你做什么——我没有答案。但是如果你走,那个碟子里就只剩一把钥匙了。我一个人摆,它不会换方向。”
陈逾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再动。过了很久,他低声说:“你说这个,是想让我别走?”
“不是。我是想让你知道,你走了以后那个碟子还在那里。我每天还是会看到它。”
“那我走了,它就一直是一个方向了。”
“嗯。”
陈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那天方案被否了,我回来的时候经过走廊,你正在画图。你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那一眼我记到现在。”
林知微没有回答。但握着水杯的手指,松开了一点。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陈逾坐在地板上。厨房的灯光从林知微背后透过来,在两个人之间那道地板上铺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你走的时候,”林知微说,“会带走哪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