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码锁的面板上落了一层光。
我伸手拉了一下灯绳。啪嗒。储藏间暗了下来。
我站在黑暗里没有马上走。
储藏间里的气味从门缝里透出来,旧纸箱的纸板味,灰尘味,铁器生锈的金属味。
这些气味平时不会注意。
但在我爸翻过以后,它们变得不一样了。
好像每一件旧物都在告诉我,他摸过这里。
他看过这里。
他在接近。
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楼上没有声音。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
我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十一月的月光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从左边移到右边,像一根时针在走。
我看着光移动的过程。
我什么都没有想。
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第二天早上我去厨房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
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厨房的灯亮着,白炽灯的光照在水槽上和灶台上。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瓶子,瓶壁是凉的。
我的手没有抖。
我拧开盖子,把里面的液体倒进粥锅里。
白色的液体在翻滚的粥面上散开,化成几缕细丝,然后消失在米粒之间。
我用勺子搅了搅。
热气升腾上来,热的,带米香。
粥盛好了。三碗。排成一排。
碗是那种老式的白瓷碗,碗沿上有一道蓝线。
外婆那只碗沿上有个小缺口,用了好多年了,缺口的地方被磨得光滑了。
粥面在碗里慢慢平静下来,热气在碗口盘旋着升上去,像三根看不见的烟。
蒸汽凝在碗沿上方,形成一层薄薄的雾。
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叮,叮,叮。
我把勺子在每只碗里搅了搅,勺背碰到碗壁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像三下钟声。
每一声都不同。
我端着碗放到桌上。
碗底的温度透过碗壁传到我的手指上,烫的。
我摆好碗的时候指尖被烫了一下。
但我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