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她脸上。
她的侧脸在月光里是光的。
皮肤自己绷紧以后骨头从下面把皮撑平的那种光。
指腹按上去不会陷。
只会碰到骨头。
以前她的脸上有纹的,法令纹,眉间纹,颧骨上的晒斑。
现在那些东西正在消失。
她自己也摸得到。
每天洗脸的时候手指从额头滑到下巴,那些沟壑在一天一天地变浅。
“他在找证据。”
她说得很平静。像一个早就知道这件事会发生的人。
“他找不到的。因为证据不在柜子里。”
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月光里她的眼睛亮着。她的脸,那张两个月前还是五十二岁的脸,现在不是了。
“证据在我脸上。”
她翻过身去背对着我。
我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她的话还悬在空气里没有落下来。
证据在她脸上。
她说的没错。
柜子里没有纸条没有照片没有药瓶,什么都没有。
但这个家里最明显的证据就是他们每天看到的脸。
她在老去,他们在年轻。
“你走吧。他可能会半夜醒。”
我走出去。
走廊里的月光比以前斜了一些。
秋天深了。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冷的风。
我的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地板在脚下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我走到走廊中间停下来。
月光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瘦长的,模糊的。
我站在走廊里没有马上回房。
储藏间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像被人看过之后没有心思关好。
我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灯泡还亮着。
昏黄的光照在那些纸箱和旧物上。
那个红色的手提箱还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