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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碑（第2页）

林越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东西离周明只有几步远。它的嘴张着，那些尖牙在阳光下闪着光，唾液从嘴角淌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周明，快！”

周明拼命地跑，可那东西更快。

它一跃而起，四条腿同时发力，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扑向周明的后背。

周明被扑倒在地，发出一声惨叫。那叫声很短，很尖，然后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越……救我……”周明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含混不清的，像嘴里塞满了东西。

林越想回去救他。他的脚已经迈出去了，身体已经转了过去了。可他看见那东西趴在周明背上，张开那张巨大的嘴，一口咬在周明的后脑勺上。

咔嚓。

那声音很脆，像咬开一个苹果。

周明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四肢乱颤，脚尖绷直，手指痉挛，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的皮肤从灰色变成黑色，又从黑色变成透明，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在吞噬他的内脏。那些东西是黑色的，细细的，像蚯蚓，像寄生虫，在他的血管里、肌肉里、骨骼里钻来钻去，一点一点地吃掉他的五脏六腑。

然后，他不动了。

他慢慢地站起来。动作很慢，很机械，像一台被遥控的机器。他的身体还保持着生前的样子——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头发乱糟糟的——可他的脸已经不是周明的脸了。

他的脸是灰色的，空洞的，嘴角弯着那个笑。

他转过身，面朝林越。

他开口了。用周明的声音说：“林越，别走了，留下来，留下来。”

那个声音是周明的，低沉的，沙哑的，带着点鼻音——可那个语气不是周明的。周明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这种语气太平静了，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林越的眼泪夺眶而出。热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他转身继续跑。跑向校门口，跑向那扇半开的铁门。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每一步都在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的肺像要炸了，每一次呼吸都在烧。

身后，周明的声音还在响：“林越，我好冷，陪陪我……林越，我好冷，留下来……”

那声音不紧不慢的，一遍一遍的，像复读机。可它始终跟在林越身后，不远不近的，像一条拴在绳子上的狗。

林越不敢回头，不敢停下，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跑向校门。

可他跑到校门口的时候，愣住了。

校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雾。浓得看不见任何东西的雾，浓得像一堵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把整个世界都隔在了另一边。

他往左跑。是雾。他沿着围墙跑了几十米，可围墙到了尽头，雾还在。

往右跑。还是雾。他往右跑了几十米，跑到了教学楼的另一侧，可雾还在，无处不在。

往后看。整个学校都被雾包围了。操场、教学楼、食堂、宿舍楼，全都被雾吞没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沉在水底的废墟。

那雾在慢慢向他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它像一只巨大的手，正在合拢，正在收拢，正在把他困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

林越站在操场中央，看着四周涌来的雾，第一次感到真正的绝望。那种绝望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彻彻底底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力感——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