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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碑（第1页）

有学生，有老师，有穿着校服的孩子，有穿着工作服的成年人，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他们在外面慢慢游荡，除去这些人，随处可见的尸体，血迹，看的林越心惊肉跳。

雾已经笼罩了整个操场，灰白色的雾在他们腿间流动，像一条条灰色的蛇。阳光被雾完全挡住了，整个学校都笼罩在一种昏黄的、浑浊的光线里。

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片灰色的森林。沉默的，静止的，死的。

“怎么办？”周明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林越也不知道怎么办。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越，周明，你们在这儿！”

是班主任王老师的声音。

两人回头，看见王老师从楼梯上跑下来，脸色惨白，惨白得像一张纸。她的衣服上全是血，喷溅状的，点点滴滴的，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衣摆。她的眼镜歪了，一只镜片碎了，裂成蛛网状，可她还戴着。

“快跟我走，”她喘着气说，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跟我来，快！”

林越想也没想，拉着周明就要跟她走。

可刚迈出一步，他停住了。

王老师的笑。

她在笑。

那个笑，和那些死人脸上的笑，一模一样。嘴角的弧度，眼睛的空洞，脸颊肌肉的收缩方式——一模一样的。像是在同一张脸上复制粘贴的。

“老师，你……”林越往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周明的胳膊。

王老师的笑更深了。嘴角咧得更开了，几乎要咧到耳根。脸上的皮肤被笑容拉扯着，绷得紧紧的，能看见颧骨下面的血管。

“怎么？不相信老师？”她的声音开始变了，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带着点沙哑的女中音，而是一种沙哑的、粗糙的、像砂纸摩擦的声音。那声音里掺杂着另一种声音——一种低沉的、嗡嗡的、像蜂群振翅的声音。

她的眼睛开始变了。瞳孔慢慢扩大，一点一点的，像墨水滴进水里，扩散，蔓延，直到整个眼眶都被黑色填满了。没有眼白，没有虹膜，只有黑色，纯粹的、绝对的、深不见底的黑色。

她的手开始变了。手指越来越长，越来越细，越来越长，越来越细，像五根正在生长的藤蔓，像五条正在伸展的触须。指甲从指尖长出来，又长又尖，弯曲的，像鹰的爪子。皮肤变成了灰色，干枯的，起皱的，像老树的树皮。

“你们……跑不掉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低到像大提琴的最低音，低到林越的胸腔都在共振。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像班长那样——四肢反向弯折，骨头从皮肤里刺出来，一根一根的，白森森的，带着血丝。可没有血——伤口里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一种黑色的、黏稠的液体，像融化的沥青，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地板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她张大了嘴。嘴越张越大，大到下巴碰到了胸口，大到整个下半张脸都变成了一个黑洞。黑洞洞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往外爬——能看见它在喉咙深处扭动着，挣扎着，一点一点地往外挤。

先是一只黑色的手。小小的，婴儿的手，五根手指又细又长，指甲尖锐。然后是另一只手。两只手扒着嘴角，用力地往外撑，把嘴撑得更大了。然后是头——一个婴儿大小的东西从她嘴里爬出来，浑身漆黑，像被烧焦了的橡胶。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一张巨大的、占据了整张脸的嘴，嘴里全是细密的尖牙，一排一排的，像鲨鱼的牙齿，从外到内，密密麻麻的，像绞肉机的刀片。

那东西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哇哇哇的，尖锐的，刺耳的，可那哭声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饥饿。纯粹的、原始的、动物性的饥饿。

它朝林越和周明爬来。四条黑色的细腿——不，不是腿，是某种节肢动物的附肢，分节的，带刺的——在地上飞速移动，速度极快，快得像一只被惊动的蜘蛛。

“跑！”林越大喊。

两人转身冲出大厅，向校门口跑去

那些站着的人，那些死人，仿佛接到了某些指令，向他们冲过来，一些只剩残肢的也拼命想把它们留下来。面对这种前后为难的局面，林越来不及多想，带着周明在人群中间左躲右闪，侧着身子从他们之间的缝隙里跑过去，肩膀擦着他们的肩膀，手臂擦着他们的手臂。那些死人的身体是冰凉的，像冬天的铁栏杆，碰到的时候会让人打一个寒战，只是还庆幸，或许是祂还没熟悉这么使用这幅躯体，让他们在仿佛必死的局面里找到了一线生机。

可身后那个婴儿爬得很快。四条黑色的细腿在地上飞速移动，划出沙沙沙沙的声响，像一只巨大的蜈蚣。它从那些死人的脚下钻过去，从他们的腿间穿过去，速度丝毫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