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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起（第3页）

他的嘴还张着，那个笑还挂在脸上，可他已经不像人了。他像一堆被人揉烂的橡皮泥，像一只被踩碎的昆虫，像一幅被揉成一团的画。可他还站着——尽管他的腿已经扭曲成了螺旋形，膝盖朝后，脚踝朝前，他还站着。

然后，他倒了下去。

倒在地上的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还在动，还在蠕动，还在发出那种尖细的、刺耳的声音。

“跑！”林越大喊一声。

他拉起周明，冲向教室后门。他的手紧紧地攥着周明的手腕，能感觉到周明的脉搏在疯狂地跳动。

可后门一打开，外面也是雾。

灰白色的雾，浓得看不见一米以外的东西。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可灯光被雾吸收了，只留下一种昏黄的、浑浊的光晕。地面上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地砖的颜色，看不见墙角的垃圾桶，看不见贴在墙上的通知。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多很多的东西。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脚步声，杂乱的，急促的，从四面八方传来。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肚皮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骨头的脆响，咔嚓咔嚓的，像有人在折树枝。还有那种若有若无的笑声，从雾的深处传来，低低的，闷闷的，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

“这边！”林越拉着周明往走廊另一边跑。

身后，教室里传来更多的尖叫，更多的惨叫，更多的骨头断裂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首可怕的交响乐，在走廊里回荡，撞到墙壁上又弹回来，嗡嗡的。

林越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他的肺像要炸开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他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走廊里全是雾，看不清路，只能凭着记忆往楼梯口跑。脚下的地面时而光滑时而粗糙，他好几次差点摔倒，被周明拉住了。

突然，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林越整个人往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地砖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嘴里尝到了血的味道，不知道是嘴唇咬破了还是牙龈出血了。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手。

一只断掉的手，从手腕处被齐齐切断，切口平整得像被刀切过的豆腐，能看见里面白色的骨头和红色的肌肉。手指还在动——不是那种无意识的抽搐，而是一种有目的的运动，像蜘蛛的腿一样，一根一根地弯曲、伸展，在地上爬行。指甲很长，很脏，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

林越胃里一阵翻涌，酸水涌上喉咙。他强忍着恶心，爬起来继续跑。

终于，他摸到了楼梯扶手。冰凉的铁扶手，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他的手在发抖，扶手握不稳，滑了好几下。

“下楼！”他冲周明喊。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跑，一步两级，三步五级。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咚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追他们

一层，两层，三层。

跑到一楼的时候，他们愣住了，一楼大厅里，站着很多人。

不是活人，是那些已经死了的人。他们站在那里。漫无目的的行走。脸上都挂着那个笑——嘴角开咧到耳根，眼睛空洞洞的。

林越认出了其中几个——门卫大爷，穿着灰色的保安制服，帽子端端正正地戴着，手边还放着他的保温杯；食堂阿姨，围着白色的围裙，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还拿着那把用了十几年的大勺子；还有早上还和他们打过招呼的体育老师，穿着红色的运动服，口哨挂在脖子上，在胸前晃来晃去。

林越和周明屏住呼吸，慢慢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尖先着地，脚跟后落，尽量不发出声音。林越能感觉到那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不是空调的那种冷，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阴森的、潮湿的冷。那股冷气钻进他的衣服里，贴在他的皮肤上，像无数只冰凉的手指在抚摸他。

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周明突然停住了。

“林越……”他的声音在发抖，牙齿在打架，咯咯咯的，“你看外面。”

林越看向门外。

外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