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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起（第2页）

可话音未落，走廊里传来一声尖叫。

那叫声很尖，很响，像一把刀划破了布帛，刺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是奔跑的脚步声——咚咚咚的，急促的，杂乱的——然后是摔倒的声音——砰的一声，很重，像是一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然后是尖叫，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的，从走廊的各个方向传来。

教室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站起来，有人往门口走，有人缩在座位上发抖。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

林越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他的胸腔。

他想起了昨晚听见的那些尖叫。

一样的。

一模一样。

“我出去看看。”班长站起来，往门口走。他的声音很镇定，可他的腿在抖，林越能看见他的裤腿在微微颤动。

他走到门口，伸出手，握住门把手，拧开。

门开了一条缝，一股灰白色的雾就涌了进来，像活物一样，贴着地面蔓延。那雾不是气态的，而是半液态的，像一层薄薄的黏液，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砖上铺开，发出细微的、黏腻的声响。

班长被雾吞没的一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那叫声很快就被掐断了，像被人捂住了嘴。然后他的整个人僵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身体半侧着，一动不动。

“班长？”有人喊。

班长没有回应。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

那动作太慢了，慢得不正常。像是他的身体在抗拒这个动作，每一寸的转动都需要巨大的力气，能听见关节转动时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班长的脸变成了灰色。不是那种活人的灰白——那种灰白是血管收缩造成的，底下还有血色——而是一种彻底的、绝对的灰色，像水泥，像石灰，像烧过的纸灰。他的眼睛空洞洞的，瞳孔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倒影，没有光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他的嘴角弯着，弯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到嘴角的皮肤都撕裂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

在笑。

他在笑。

“他来了。”班长开口了。

那个声音不是他的。班长的声音是低沉的、沙哑的，带着点鼻音。而这个声音是尖细的、刺耳的，像金属在玻璃上刮擦，像无数只虫子在同时鸣叫。

“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尖，越来越尖，像一台机器的转速在疯狂地攀升，最后变成一种刺耳的、持续的尖啸，高到人耳几乎无法承受的频率。林越捂住了耳朵，可那声音还是钻了进来，像一根针，刺穿了他的耳膜，刺进了他的脑子。

然后，班长的身体开始扭曲。

他的脖子先动——不是转动，而是扭动，像一条被拧的毛巾。他的头慢慢地转向背后，一百八十度，脸朝向了背后。能听见颈椎骨断裂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一声接一声的，像有人在折一把筷子。

然后是肩膀。肩膀的骨头像是碎了一样塌下去，肩胛骨从皮肤下面突出来，刺破了校服，露出白森森的骨茬。他的整个上身开始往一边倾斜，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腰部的骨头也断了，上半身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折过去，像一棵被风吹断的树。

他的手开始反向弯折。小臂折到大臂后面，肘关节的骨头从皮肤里刺出来，带着血丝和碎肉。手指扭曲成鸡爪的形状，指甲盖翻起来，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

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钻来钻去。一个鼓包从他的肩膀滑到胸口，又从胸口滑到肚子，所过之处，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见里面黑色的东西在扭动，在翻滚，在吞噬。那个鼓包像一条蛇，在他的皮肤下面游走，每经过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皮肤就变成灰色，失去弹性，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啊——！”教室里有人尖叫起来。

班长的身体继续扭曲。像一根被人用力拧的湿毛巾，越拧越紧，越拧越紧。骨头折断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有人在放鞭炮。血从皮肤裂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的，却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浓稠得像墨汁，散发着腐臭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