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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第2页）

他们站在墙边，站在楼梯口，站在厕所门口，站在饮水机旁边。有人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的目光不会跟随；有人在旁边大声说话，他们的耳朵不会转动；有人不小心碰到他们，他们的身体不会避让。

就那么站着。

一动不动。

像雕塑。

像死人。

林越走进教室，坐下来。椅子还是那把椅子，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桌角上还刻着他和周明的名字缩写，那是高一的时候用小刀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

周明已经在座位上了，正在埋头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看见林越进来，他抬起头：“你昨天怎么没回我消息？”

“没看见。”林越说。他确实没看见——昨天他回到家就把手机关了，一直到今天早上才开机，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他一条都没看。

“你今天脸色又不好，”周明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你到底怎么了？最近天天跟丢了魂似的。”

林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能说什么？说外面站着很多奇怪的人，他们一动不动，像死人一样？说那些人的眼睛是空的，嘴角挂着白沫，身上散发着腐臭味？说医务室的玻璃上有一张脸在看着他笑？

周明肯定会说他疯了。或者更糟——周明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说什么也看不见，然后用那种怜悯的、担忧的、像看一个病人的眼神看着他。

“没什么，”林越说，“没睡好。”

周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他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回头去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比刚才重了一些。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

语文，英语，物理，数学。老师们照常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响；同学们照常听课，有人记笔记，有人打瞌睡，有人偷偷在课桌底下看手机。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林越没法集中注意力。

他的目光总是忍不住飘向窗外。

操场上，站着几个人。

一个穿运动服的学生——红色的运动服，背后印着“实验中学”四个白色的大字——站在跑道边上，面朝跑道，一动不动。他的手里还拿着一瓶水，矿泉水瓶，盖子拧开了，就那么举在胸前，也不喝。

一个穿裙子的女生，站在旗杆下面，仰着头看着旗杆顶端的国旗，一动不动。那姿势像是在行注目礼，可她已经站了整整一节课了。她的脖子仰得太高了，高到颈椎的弧度都有些变形了，可她也不觉得酸。

还有一个人，站在操场中央。

那是一个保安——不是门口那个，是另一个，年轻的，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灰色的制服，手里拿着对讲机，面朝教学楼的方向，一动不动。对讲机里偶尔传出沙沙的电流声和断断续续的人声，可他也不接，就那么握着，像握着一块石头。

林越看着那些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突然的、剧烈的，而是缓慢的、持续的，像水位在一点一点地上升，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胸口。

那些站着的人越来越多。

昨天还只是偶尔看见一两个，今天已经随处可见了。而且他们站的位置也越来越奇怪——不是站在角落里，不是站在不起眼的地方，而是站在最显眼的地方，站在人最多的地方，站在每个人都会经过的地方。像路标，像警示牌，像——某种宣告。

可周围的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异常。

他们从那些站着的人身边经过，有时候会不小心碰到，也只是随口说声“对不起”，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没有人觉得奇怪，没有人多看一眼，没有人停下来想一想：这个人为什么站在这里？他站了多久了？他还活着吗？

就好像那些站着的人，在他们眼里，只是普通的路人。和任何一个站在路边等车、站在门口等人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就好像他们的眼睛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他们的脑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们看不见——或者说，他们选择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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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越和周明一起去食堂。

食堂里人很多，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饭香和汗味混在一起，人声和碗筷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个大蜂箱。林越和周明排在三号窗口的队伍里，慢慢地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