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前进得很慢。前面的人打了饭离开,后面的人跟上,一步一步的,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可林越注意到,他们这个队伍好一会儿没动了。
他踮起脚往前看。
窗口前,有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个女生,穿着实验中学的校服,头发扎着马尾,发绳是粉色的。她端着餐盘——不锈钢的餐盘,上面已经打好了饭,米饭白白的一坨,旁边是西红柿炒鸡蛋和红烧茄子——就那么站在打饭窗口前,既不打饭,也不离开。
打饭的阿姨在窗口里面喊着:“同学,你要什么?同学?”
那女生没有反应。
她就那么站着,面朝窗口里面,一动不动。端着餐盘的手也不抖一下,就那么稳稳地举着,像是被人用钉子钉在了那里。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了。
“干嘛呢?打不打饭啊?”
“站那儿发什么呆?不吃饭就让开!”
“喂,同学,你往前走走啊!后面都堵着了!”
那女生没有动。
打饭的阿姨从窗口探出头来,伸长手臂,推了推她的肩膀:“同学?你怎么了?”
那女生被推了一下,身体晃了晃——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树,晃了一下,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可她还是那个姿势,面朝窗口,一动不动。餐盘里的菜汤因为她被推的那一下晃了出来,洒在台面上,红红黄黄的一片。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有人叫来了食堂经理。经理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衬衫的下摆塞在裤腰里,皮带勒得很紧。他挤到前面看了看那女生,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从烦躁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凝重。
“都别动,”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有力,“我打电话叫校医。”
校医很快来了,不是医务室的刘老师,而是一个瘦高的男医生,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急救箱。他挤进人群,走到那女生面前,先是叫了她两声,没有反应。然后他伸出手,翻了翻她的眼皮——眼珠没有动,瞳孔对光没有反应。他又探了探她的鼻息——手指在她鼻子下面放了很久,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没有呼吸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食堂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人群哗然。
有人尖叫,尖锐的叫声从某个角落响起,像一把刀划破了布帛。有人往后退,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碗筷摔在地上,叮叮当当的。有人挤过来想看个究竟,被人群推搡着,喊着“别挤别挤”。食堂里乱成一团,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
林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生。
她就那么站着,手里还端着餐盘,眼睛睁着,看着前方。阳光从食堂的天窗照下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半透明的苍白,像蜡。她的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笑。
那个笑,和那些人的笑,一模一样。
周明拉着林越往后退:“走,快走,别看了。”
林越被拉着往外走,脚步踉踉跄跄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女生。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女生站的位置,那个打饭窗口——他见过。
前两天,食堂门口那个中年女人,就是面朝这个方向站的。
就是面朝这个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