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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觅（第3页）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退回去。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走过去看看，一个说快跑。

就在这时，那个女生动了。

她转过身来。是一张陌生的脸，圆圆的，带着点婴儿肥，看起来像是低年级的学生。她的表情有些茫然，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眼神涣散地看了看四周，目光从林越身上扫过，又移开了，什么也没说，转身下楼去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了。林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后背又湿了一片

又是自己吓自己。

他快步走回教室，把桌上的东西胡乱塞进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就往外走。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路灯亮着，在操场上投下一片一片昏黄的光，光与光之间有大片的阴影，像一块一块被挖掉的地面。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把草坪上的塑料袋吹得滚来滚去，白色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只垂死的蝴蝶。

林越加快了脚步。走到操场中央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操场的草坪上，又有脚印了。

这一次不是一串，而是很多串。

密密麻麻的脚印，从四面八方延伸向同一个方向——操场西侧的围墙边。大大小小的，深深浅浅的，有的完整，有的只有半个，交错重叠在一起，像是有一大群人在这片草坪上走过。可草坪上明明一个人都没有。

林越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脚印，手心里全是冷汗。那些脚印很浅，浅得像是只用了一成的力气踩下去的，如果不是刚好站在这个角度，借着路灯斜照过来的光线，他根本看不见。可它们确实存在——一道一道的压痕，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有人在这片草坪上走了很多遍，很多很多遍，留下了这些若有若无的痕迹

林越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看去。

围墙边，站着一个人。

还是那个姿势。

笔直，僵硬，面朝着围墙，一动不动。

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和围墙的阴影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那些脚印像路标一样指向他，林越根本不会注意到。

林越的呼吸凝住了。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他的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眨眼那个人就消失了，或者——更可怕的——一眨眼那个人就转过身来了。

那个人始终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像一根木桩，像一个被人遗忘在操场边缘的稻草人。

林越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更长。直到远处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又长又响的，像有人把拳头按在方向盘上——他才猛然回过神，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

再看围墙边时，那个背影已经不见了。

林越几乎是跑着离开学校的。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甚至不敢放慢脚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里面的卷子哗啦哗啦地响。他一直跑到校门口，冲出铁门，跑上人行道，直到挤上了公交车，被一群下班的成年人夹在中间，闻着他们身上汗味、香水味和晚餐油烟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平复下来。

他靠在后门边的扶手杆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一起一伏的。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往边上挪了挪，像躲一个疯子。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每过一盏就在车厢里投下一道短暂的影子。林越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那个药店，那个理发店，那个永远在排队的烧饼店——第一次觉得它们变得陌生起来，像是被什么人换了一层皮，看起来一样，可骨子里已经不是那么回事了。

那些站在路边等车的人，那些骑着电动车经过的身影，那些店铺门口抽烟聊天的老板……他们看起来都很正常，可林越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只是一种模糊的、混沌的直觉。

也许是他们的站姿太直了。

也许是他们站得太久了。

也许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太……空白了。像一张没有写过字的纸，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可那种干净本身就不正常。

林越用力闭了闭眼，用指节揉了揉太阳穴，告诉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车到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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