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下了车,往家的方向走。
巷子很深,路灯很暗,每隔几十米才有一盏,中间全是大段大段的黑暗。那些黑暗像一滩一滩的水,踩进去就看不见自己的脚。林越加快脚步,尽量走在灯光底下,从一个光圈跳到另一个光圈,像在过河。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
一步,一步。
节奏和他刚才走路的节奏一模一样,像是有人在刻意模仿他。
林越没有回头。他只是在心里告诉自己——是回声,是巷子太窄了,是脚步声反弹回来了。是回声,是回声。
他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他开始跑。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跑起来。
林越拼命地跑,书包在背上左右甩动,里面的卷子撒出来几张,飘飘扬扬地落在身后,他顾不上捡。他跑过一盏又一盏路灯,跑过一个又一个岔路口,脚下的路面从柏油变成水泥,从水泥变成地砖,终于跑到了自家楼下。
他冲进楼道,一口气跑上六楼,每一步都跨两级台阶,膝盖磕在楼梯角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不敢停。
他站在家门口,手抖得半天对不准锁孔。钥匙在手里晃来晃去,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响亮。
楼下传来脚步声。
一步,一步。
很慢,很均匀。
那个人也在上楼。
林越终于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推门,冲进去,砰地关上门,反锁,挂上链条锁,又把门口的鞋柜推过来顶住门。一套动作做完,他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耳膜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林越屏住呼吸,等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那种恐惧不剧烈,不尖锐,而是钝钝的、沉沉的,像一块湿透的棉被盖在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天晚上,林越没有关灯。
他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台灯、顶灯、床头灯,甚至把衣柜里的手电筒也翻了出来,放在枕头边上。他就那么缩在床上,靠着墙,盯着房门看了一整夜。
外面的走廊里始终很安静。
安静得他能听见楼上邻居的空调滴水声,一滴一滴的,打在遮雨棚上,像某种缓慢的计时器。
他还是不敢睡。
因为他知道,只要闭上眼,就会看见门缝底下那张笑着的脸。
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嘴角咧到不可能角度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