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两大袋东西跟苏云清在等着过马路,然后坐地铁回去。
红绿灯滴滴答答的声音很有规律。我百无聊赖地等着灯。而前面马路中间地上那几道颜色略深的弧线吸引了我的所有视线。
刹车痕。不止一道,交错、重叠,在靠近中央隔离护栏的地方尤其凌乱、焦黑。一直伸延到远处的红绿灯处。很长很长的几道。
痕迹已经很淡了,被雨水冲刷过,被无数车轮碾压过,几乎要融入路面本身。如果不是上面残留的气息刺激了我的感知,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
那凌乱刹车痕的终点,是一段金属隔离护栏。颜色也跟其他地方不一样。那暗红色已经沁入了油漆和铁锈的纹理里,洗都洗不掉。
血迹。
我的太阳穴猛地一跳。熟悉的头痛和耳鸣铺天盖地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瞬间被点燃、快要炸开!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褪色。一切都仿佛停止了一般。依旧是这个十字路口,天色将暗未暗,车流密集,尾灯连成一片红色的河流。
正前方的四车道,正当绿灯。直行的车都没有颜色,甚至是没有实形,只有虚影。
在我正对面的车道那,只有在最前面的那辆银色轿车和它后面的黑色SUV是有颜色的。那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停在接近路口实线的车道上,等待左转绿灯。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我满眼看见的只有前面银色轿车的转向灯一闪一闪。
左转灯终于亮起。
银色轿车起步稍慢。后面的黑色SUV连续发出几声鸣笛。
滴、滴、滴、滴——
银色轿车加速左转,化成一道虚影。而黑色SUV也终于放了刹车,启动。
就在这时,右侧车道一辆原本直行的白色小车,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左猛打方向盘,直接挤进左转车道,插在黑色SUV前面!
刚起步的黑色SUV一个猛顿。
但太迟了,只能说白车加塞得过于突然和快速,SUV根本没办法避让。
“砰”的一声,虽然没有惊天动地,但也显示那辆车撞得不轻。
好了,这下谁都走不了了。
黑色SUV驾驶室的车窗降了下来。司机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Polo衫。他的脸在那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发际线。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燃烧着被冒犯的狂怒。
他嘴里开始频繁爆粗口,隔着四条车道都能感受到那股狂暴的怒气。一连串的问候从他嘴里爆发出来,声音洪亮。
白车司机也降下了车窗,他伸出头看一看被撞的车身,听见后车司机的无边谩骂,眼里也一瞬间升起了熊熊怒火。
他关上车窗,开门下车。
车门打开的时候,我隐约听见他的车里还有女人和一个稚嫩的声音。
显然他车里不止他一个人。
后面的车纷纷转向绕道,离开这是非之地。
黑车司机已经从对方骂到了对方祖宗十八代。见对方还敢下车,整个人就更加愤怒了。他一把拽开安全带,开门下车,反手关门的力道极大。车门“砰”的一声连车窗都在抖。
愤怒的两人开始当街对骂。
“你他妈赶去死啊?”
“你妈才赶去死呢!你赶着去给你妈送殡啊?”
“你妈(哔——)的加塞还有在那(哔哔——)”
“你全家在灵堂等着你啊?妈(哔——)的(哔——)毛!”
两人满嘴污言秽语,当街骂得难听。
“老子今天不废了你老子是怂(哔——)”黑车司机说着开始撸袖子。
白车后座的车门被匆匆打开,里面下来一个神色慌张的女人。她一把扯住白车的司机,看起来应该是他的妻子。一边扯着男人一边嘴里大声喊着:“不要这样!我们还得赶回去,你别这样……”说着还向黑车司机大声喊着“对不起”、“不好意思”……
黑车司机虽然还是很生气,但看在对方女人来拉架的份上,没有再说很难听的话,但嘴里还是一直窸窸窣窣地骂着。
“放开!老子还没受过这窝囊气!”白色司机却依旧撸着袖子。
“停了!停了!”女人扯住他的衣服,连那白衬衣都快被扯到崩开纽扣了,男人还是想要冲上去跟对方干架。
女人扯不住他,但只能继续用尽全力,叫喊的声音也开始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