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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果山（第3页）

猪八戒用他的九齿钉耙刨，一耙下去，黑土翻起来，底下是黄褐色的新土。

沙悟净用月牙铲挖，一铲下去，树桩连着根被翘起来。

孙悟空蹲在地上，把那些被挖出来的树桩拢在一起，码在一边，等着晒干了当柴烧。

猪八戒的手磨出了泡，沙悟净的背弯得酸痛，孙悟空的金毛沾满了灰。

可没有人停。

花果山在一点点回来。那些焦黑的树桩被挖走了，地上翻出了新土。

那些枯掉的藤蔓被清走了，洞口重新露出了石头本来的颜色。

那些歪倒的石凳被扶正了，墙角堆着的灰被扫走了。可山还是空的。

没有水，没有花，没有果子，没有猴子。

孙悟空有时候站在山顶，看着远处。

山连着山，天连着天，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冷飕飕的，穿过那些还没有长出来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听着那声音，站一会儿，然后下山继续干活。

猪八戒有时候会小声跟沙悟净说：“老沙，你说猴哥心里难受不？”沙悟净低着头挖坑。“难受。可他不说。”

猪八戒叹了口气。

“俺知道他心里疼。花果山……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他在这山上当了几百年的猴王，被压了五百年，打打杀杀又过了五百年。最后回来了，就剩下这些焦土。”

沙悟净把一铲土甩出去。“他会修好的。俺们帮他。”

第六天傍晚，三个人坐在水帘洞前休息。

猪八戒靠着一块石头，肚子饿得咕咕叫。

沙悟净靠着另一块石头，闭着眼，像是快睡着了。孙悟空坐在那块写着“齐天大圣”的大石头上，看着山下那片新翻好的桃林。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照在那些黄土上，黄澄澄的，暖洋洋的。

猪八戒正要说什么，忽然坐直了。“猴哥，你看。”

孙悟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山脚下，那些翻好的新土旁边，几个小小的影子正在一动一动地扒着土。

很小，很小，像几团灰扑扑的棉花球。它们有的用爪子刨，有的用鼻子拱，有的站在旁边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

孙悟空站起来，走下山去。

走近了，他看清了——是猴子。

五只小猴子，还没他膝盖高，瘦得像一把骨头，毛是灰的，脏兮兮的，沾满了泥。

它们看见有人走近，先是吓了一跳，缩在一起，挤成一团。

可它们看清来的人是什么样子之后，最大的那只忽然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急切。

五只小猴子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孙悟空跑过去。

跑到他脚下，一只抱住他的腿，两只扯着他的衣角，两只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黑溜溜的，亮闪闪的，满眼都是害怕和想靠近的东西。

“你是大王吗？”最大的那只仰着头，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颤抖，“他们说你回来了，他们说大王会回来的……”

孙悟空蹲下来，看着它们。五张小小的脸，毛茸茸的，脏兮兮的，可都瞪着眼睛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