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睡衣被撕扯得破烂,裸露的皮肤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新旧伤痕交织,诉说着他生命最后一段时光里持续不断的折磨。
现场一片狼藉,破碎的家具、飞溅的血点、散落的空酒瓶……以及,几支被丢在地上的、使用过的注射器,无声地揭示着引发这场最终惨剧的根源——玛格无法遏制的毒瘾和随之而来的狂暴。
而那个本该是罪魁祸首的新娘,玛格·爱德华兹,如今已不知所踪,只留下这具冰冷的、饱受摧残的尸体。
而她仓皇逃离,目前最有可能直奔的目的地——就是那座法外之地,藏污纳垢的地下城格罗斯。
“……全都是我的错。”
在酒馆里,曾经离雨生坐过的位置上,东方彩这样对离奎元说道:
“是我害死了他。”
“怎么会是你呢?东方小姐,杀人的是爱德华兹家,把雨生推进那火坑的是我们离家,你没有任何过错。”
“不,不。”
东方彩端着酒杯,脸上露出那心碎的,悲哀的,无奈的表情。
像笑又不是笑,可也没有泪水,每一块肌肉都抽动着,可就是做不出什么特征鲜明的表情。
“……那份印星文件是我给他的。”
“是你……”
离奎元惊讶地看着对方,的确,东方彩是隶属于军警联合的战姬,确实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有关犯罪者的资料。
“可你身为战姬,把这种资料泄露给普通人,难道不会……”
“会,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如果泄露了出去就会被处罚,但……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但是是那带着疯狂的凄惨的笑,就好像,在嘲弄着自己的无知和愚蠢一样。
“可最后呢?我不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了吗?”
这时候离奎元才明白过来对方到底是谁——她不是离雨生简单的一个朋友,如果是简单的一个朋友做不出来为了救他潜入军警联合大楼冒着生命危险窃走印星的机密资料这种事,如果是简单的一个朋友也不会因为害怕看到那一幕而连他的婚礼都不敢来,简单的一个朋友……也不会在这里带着十足的怒气和杀意,和他离奎元喝上这最后一杯酒,然后带着装满武器的背包准备潜入地下城。
她从一开始对离雨生的感情就不普通——正是因为这种不普通,此刻才会产生如此刻骨铭心的仇恨。
“……你把那文件给他看,是想让他从婚礼上逃跑吗?”
离奎元合上了眼睛。
“可他能逃,他父亲呢?他母亲呢?爱德华兹的这帮人会放过他们这让他们受辱的一家吗?离家会放过这破坏了双方多年友好关系的一家吗?”
显然不会,两人的心里都知道答案。
虽然现在是文明的现代社会,虽然这里是所谓法制的土壤……可得罪两个掌控歌墨拉城的大家族,还能在这座城市安然无恙地生活下去的可能性,低的让人没法去信。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所以才后悔。”
“你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胆子,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就把那婊子的头割下来。”
她的眼中燃烧着熊熊不息的怒焰,一口银牙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的确。”
离奎元点了点头。
“的确。”
那确实是这场悲剧唯一的解法,只可惜,当时的东方彩没有去做,当时的离奎元也没有办法做。
他们是所有人中最清楚离雨生会有个怎样的结局的人,可他们也是最无奈的人。
“今天能和你聊聊天很愉快,离先生。”
临走时,东方彩和离奎元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