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她的眼神里,那种决绝,让离奎元无法出言相劝。
地下城她是一定会去的,即便身后没有任何人的援护,即便此行不一定有命再见到明天的太阳,她依然会去。
……像失去家的野犬一般,不放过那仇人一丝一毫的气味,去追踪,去猎杀,直至利齿撕碎那人的喉管,直至她的鲜血涌入口腔,直至她的最后一呼一吸断绝……
那是离奎元生前最后一次见到东方彩。
那也是离奎元离开离家前,最后一次放纵自己的软弱。
香槟塔折射着水晶吊灯过于璀璨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水、雪茄和某种更虚无缥缈却又实实在在的权力气息。
离奎元站在宴会厅的中央,像一件被精心打磨、等待展示的奢侈品。
那是他30岁的生日宴。
“怎么了?奎元?”
彼时年轻的琴晶雅在他身边替他整理好他歪掉的领带,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
敷衍地回答着,离奎元只感觉身上那套华贵的礼服,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周遭是觥筹交错,是衣香鬓影,是无数或艳羡、或审视、或带着算计的目光,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
当司仪宣布有请离夏允上台为离奎元送上祝福的那一刻,他那涣散的目光终于第一次集中了起来。
仿佛一把狙击枪,终于瞄准了目标的脑袋。
离夏允缓步走上台,依旧雍容华贵,冰冷淡漠。
她接过话筒,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离奎元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寻常母亲的慈爱,只有一种审视物件的冷酷。
“感谢各位莅临,见证犬子奎元的三十岁生日。”
她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带着惯有的、不容置喙的权威,“三十而立,对于家族和集团来说,他已经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能承担责任的人……作为离氏集团的一员,他的人生……”
“嗡——!”
一声刺耳的麦克风嗡鸣声猛地炸响,打断了离夏允的话,也瞬间吸走了全场所有的声音和目光。
是离奎元。
他不知何时拿出了一个小麦克风,别在了衣领上,刚刚正是他故意凑近音响,发出的一声嗡鸣。
“奎元,你干什么?”
完全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的琴晶雅惊讶地看着丈夫,在她印象里,丈夫从没有做过这样出格的事情。
琴晶雅和离奎元是大学同学,是古文化研究社的社长和副社长,在几年的相处下日久生情,大学毕业后正式步入了婚姻殿堂。
在琴晶雅的印象里,丈夫离奎元是个十分谦和有礼的人,像今天这种锋芒毕露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离奎元的脚边,有一只一直摆放在宴会厅里,据说是离家先祖离正基最珍爱的、传承自朝鲜王朝的青瓷瓶。
此刻他就把手放在青瓷瓶的旁边,意味十分明显,任何人敢靠近,他都会立刻摔碎那传承十几代的无价之宝。
“诸位,在座各位,来自社会各界的朋友们,今天,是敝人的生日,希望各位听我讲两句。”
离奎元的声音有些嘶哑,他死死盯着台上的母亲,“在上个月,在我们的家族中发生了一起惨绝人寰的悲剧,我的族弟,离家的离雨生,在自己的家中被其妻子杀害,在座的如果有做媒体的朋友应该还记得此事。”
确实是记得,当听到他提到离雨生这个关键词的时候,一些聪明的记者已经打开了藏在身上的摄影机,虽然离家的晚宴明面上禁止摄录,但是这些精明的媒体人总有办法绕过他们的禁制。
“你想说什么,奎元?”
说话被打断,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事件被再度提起,此刻的离夏允表情难看到了极点,但还是压抑着愤怒,双眼瞪着离奎元。
在小时候,离家的几个孩子被她瞪上这么一眼就会哇哇大哭。
即使长大,他们看到母亲这样的表情也会心生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