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走,等在午门外的迎亲队伍和宫内的仪仗队伍自动合为一条近百人的长龙,鼓乐齐鸣,热闹非凡。
昭临亦翻身上马,悠哉悠哉跟在永徽的花轿旁。大婚流程既繁琐又无趣,他随行送嫁,不过是为了彰显宫里对永徽的看重,教崔家人不敢怠慢她分毫。
当然,有他在,又有谁敢怠慢永徽呢?
今儿是永徽的大日子,看得出来,母后与永徽都很高兴,尤其是永徽,她整个人神采奕奕,眉梢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竟变美了几分。
嫁给心悦之人,就如此快乐吗?
昭临也悄悄期待起来。
目光不经意掠过花轿前的仪仗宫女,一水儿的紫衣红裙,然而其中,有一人的背影分外眼熟。
那颗小巧的头颅的形状,细瘦的肩膀,纤细的腰肢,以及走路时手臂轻微摆动的幅度。
昭临瞥一眼便知是谁。
他果断不合规矩地策马上前,越过花轿,越过仪仗,勒马回身看向那人。
果然是沈偲,她微微垂眼,看上去正在发呆。
看见她的一瞬间,昭临并未去想她怎会出现在送嫁的仪仗队伍中,他只是想到一句前朝的词——“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昭临唇角一弯,他能感到,他此刻,定也是眉梢眼底全是笑意-
花轿首先到达侍郎府,驸马揭帘牵公主下轿,二人一同前往崔家祠堂拜谒,无比冗长的拜谒结束后,众人簇拥两人正式返回公主府,只待戌时正刻一到正式举行合卺礼。
趁这当头,累了大半天的公主、驸马、太子在外厅稍事歇息、饮食,崔家二老及世充在旁陪同。
沈偲则随一众女眷进入后院一处清幽的花厅小憩。
女眷之中,既有许皇后挑选出来送嫁的命妇、女官,又有公主的闺中密友和熟悉的宫女。
沈偲并不认识任何一人,她独自坐在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们闲话家常。
有人娇声笑道:“雪仪,你与公主殿下这下成了妯娌,那雪宁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太子殿下那儿有公主殿下替雪宁吹风,指不定呀,你们孙家,往后还要出位太子妃呢。”
那位叫雪仪的女子只是笑笑:“娇娇,你再这么信口雌黄,当心雪宁从金陵回来,第一个不饶你。”
沈偲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坐了位年轻夫人,左手腕上戴了一只清幽幽的翡翠手串。
她既姓孙,又是公主的妯娌……
沈偲恍然,她便是崔世充的妻子、崔世君的嫂子。
沈偲侧耳听她谈吐,只觉这位女子性情恬淡温和,观之亦是可亲可信,心中暗暗有了主意。
她悄悄从腰间取下荷包,紧紧攥在手里,趁那女子独自起身净手,默默跟随在后,待四下无人之时,小声冲她叫了声:“敢问,夫人是刑部崔侍郎的夫人吗”
雪仪回头,见是一位宫女打扮的美貌少女,紫衣红裙,高髻雪肌,双手交叠在身前,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倒是位难得的美人。
雪仪心中登时有了猜想。
眼前这位,莫不是……世君心心念念的那位……
她并未说话,只礼貌点头。
少女眉间一松,上前两步,将手里的荷包呈递到雪仪手边:“夫人,这是崔家之物,特来归还。”
不亢不卑,言简意赅。
雪仪愣了愣,不由自主地接过少女递来的荷包。
见她接过,少女盈盈一拜,旋即转身离去。
雪仪心有所动,打开那只月白色的荷包,从荷包内取出一串浅粉色的碧玺手串,与自己腕上这只,俨然就是一对。
雪仪垂眸望着手中的手串,喃喃自语:“是位好姑娘,怎觉得,是世君没有福气呢……”
雪仪犹豫再三,开口叫住她:“沈家姑娘,你且留步。”-
世君万没想到,沈偲此刻竟在公主府中,他更没料到,向来冷静守礼的嫂嫂会帮他再见沈偲一面。
孙雪仪亲自来到外厅,趁旁人不注意,为世君递了句口信:“有位临清来的故人,我请她在后院小庭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