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清?故人?
世君闻言紧紧盯住嫂嫂,目光之中似有千言万语。
雪仪悄声道:“公主要去更衣,会耽误些时候,此处有我陪着太子与二老。若谷你速去速回。”
世君起身,深吸口气,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借口回屋整理仪容,与太子、父母禀明后,缓缓步出外厅。
一出外厅,他心急如焚地快步往小庭院赶去,走出不远,见路上无人,索性疯跑起来,不一会儿就到了小庭院。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淡下来,好在明月悬空,月色柔和地洒在庭院里,照出世君魂牵梦萦的少女。
许久未见、却时常出现在梦中的少女端端站在庭院中央,静静淡淡地看着他。
她穿了浅紫圆领窄袖衣和大红长裙,如云的青丝梳成高髻,脖颈细而长,眼眸极清亮。
除了瘦了许多,正是世君熟悉的样子,一点没变。
“沈偲……”
世君嘴唇微微翕动,几乎就要流下泪来。
老天待他不薄,让他能够以世君之身再次见到了沈偲。
“世君哥哥。”
沈偲轻轻叫他:“我来,是为了归还你东西。”
她递过来一只荷包。
世君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他有些不知所措,一面推却一面结结巴巴道:“既已经送与你,便是你的……沈偲,你留在身边,留在身边……”
手串留在她手里,他心里尚能有个念想——只有沈偲,才是他唯一承认过的,此生挚爱。
沈偲摇了摇头,极认真道:“世君哥哥,都过去了。”
她蹲下身,把荷包放在身后的台阶上,决绝道:“忘记吧。”
“咱们都,忘记吧。”
过了许久,她突然微笑起来,用客套疏离的口气说:“驸马爷,沈偲祝您与公主殿下永结同心。”
“沈偲多谢驸马爷和崔家老爷夫人,这么多年对沈家的照拂。”
世君一字不漏地听着,他想要对沈偲说许多许多话——再不说,这辈子沈偲便再不会知道了。他是如此爱她,无论是她执拗的性子,还是她鲁莽却赤诚的心,他们俩很像,他们本该一辈子在一起。
可是他不能,因为沈偲提到了公主,这提醒了世君,若要太子殿下开恩放沈偲出宫,他不得不像真正的驸马那般对待公主。
太子,是个心细如尘的人,他的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独自咽下满腹的苦涩:“沈偲,你好生保重。”
“你所担忧的事,很快便会解决。”
你会嫁为人妇,与你的夫君生养儿女,你会和老师、师娘、阿桐,还有你的夫君,过上平静和美的日子。
世君哥哥,永远永远不会忘记你……
他痴痴地凝视沈偲,想要把她此刻的样子一笔一画刻在心底,最好流许多血,伤口结成痂,化作瘢痕,一辈子,也无法消除。
那一刻,他仿佛再次见到了九岁的沈偲,身穿碧衣、眼眸清亮、肌肤雪白-
世君走后,昭临在外厅坐了会儿,随意找借口亦出了外厅。
听说,送嫁的女眷在花厅暂歇。
沈偲,也应在其中。
他便想去看看。只是看看。
出外厅左拐,穿过尖山式的连廊,便是后院,后院往东是花厅。这座宅邸是昭临亲自为永徽选的,他很清楚宅中布局。
后院男宾不得进入。可这是公主府,是永徽的居所,永徽自然不会在意,昭临也就无所顾忌。
何况,现在夜色深沉,他又刻意放轻脚步,一路走来也没被其他人发现。
正快步走着,忽然听见廊道外侧的庭院处传来极轻的说话声。
昭临凝神细听,声音太轻,实在听不分明,只依稀听出是一男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