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母在大喜之余十分担忧寻常人家所珍藏的金银玉器,在金枝玉叶的公主眼中,怕是如尘似土般。
雪仪劝:“再好的人家在天家面前也是寻常人家。婆母无须忧心太多,咱们尽心尽力准备便是。”
崔母拉着雪仪悄声道:“也不是没有能稍微拿得出手的玉器。媳妇可还记得当年你与世充成婚时,婆母赠你的那只翡翠手串。”
“媳妇记得,手串成色极好,媳妇都不舍带在身边。”
“那是前朝宫中之物,价值连城。原是一对,一为翡翠,一为碧玺,我一拆为二,翡翠送与你,碧玺在当年一道给了世君,原是想他送给未来妻子……”
雪仪一点就透:“婆母是想向世君讨回,作为见面礼送给公主?”
“确有此意。”
雪仪思忖道:“东西若在世君身上倒还好,若世君已送给了那位沈家姑娘,婆母这一说,岂不是又勾起世君的伤心事。世君身子还未恢复,大夫说,还须小心静养半月,万一出什么岔子……”
“罢了,罢了。”崔母惋惜不已,只得作罢-
转眼便至大婚之日。
这日一早,永徽身着礼服,在昭临的陪同下前往慈延宫,向皇祖母懿安太后磕头斟茶,聆听祖母有关为人妻子、为人媳妇的训诫。
懿安太后是位可亲可敬的老人,自建武帝仙逝后,终日吃斋念佛,极少过问前朝后宫的大小事务。
太后慈爱地打量跪在面前的孙女,推心置腹道:“永徽,为人妻子、媳妇的道理,想必这些日子你已听得够多了,祖母不再多说。仅一条你记好了,若非生在天家、有陛下为你撑腰,你未必配得上人家的好儿郎。日后若是与婆家、驸马生出什么不快,须得先反省自己,切勿娇纵任性。”
在皇祖母面前,永徽哪里还敢有一丝娇纵,乖乖磕头谢恩。
昭临在旁看戏憋笑,冷不防也被皇祖母点名:“昭临,你也一样。”
“你太过聪慧,免不了事事唯我独尊。”懿安太后道:“祖母担心你,过犹不及。”
昭临立即敛容作揖:“孙儿谨遵祖母教导。”
离开慈延宫,永徽先后赶往元熙帝常居的宜心殿与许皇后的韶华殿,分别与父母行礼道别——其实按理帝后应在一处与公主话别,可惜二人近年关系恶劣,已到了彼此不愿共处一室的地步,故不得已,永徽只得多跑一趟。
忙完这些,永徽回永和宫换上大婚礼服,等待驸马迎接-
巳时一刻,自公主府出发的迎亲队伍一路敲锣打鼓至午门西侧,崔世君下马,由司礼监太监引路,穿过午门西角门,在右红门外等候公主凤驾。
他今日身着与公主礼服同色的朝服,腰系玉带,面上虽隐见疲色,但瑕不掩瑜,仍是位相貌凤仪极出众的郎君。
右红门是前朝与后宫的分界,过了此门,便是皇帝后妃以及太子公主的居所。
自从踏入此处,世君的心难以抑制地狂跳不止。
他离沈偲更近了。
自临清一别,两人数月未见,世君又从老师口中听说沈偲被贵妃逼迫一事,他对沈偲,又是想念又是担忧。
世君暗暗祈求上天怜悯,让他在合卺礼前,能以世君哥哥的身份再见沈偲一面,而不是,驸马崔世君。
连司礼监太监也看出了他的紧绷,开始喋喋不休地为世君介绍宫中布局,以打消驸马爷的局促:“驸马爷,您看,从这儿望去,东侧依次是御药房,太子殿下的重华殿以及东六宫,公主殿下的永和宫便在东六宫内。西侧则是太后娘娘的慈延宫、陛下常住的宜心殿和妃嫔们所住的西六宫。”
西六宫?
沈偲,是否就身在西六宫?
世君随即抬眼望去,视线却被道道宫墙阻隔,怆然四顾,不由得黯然心叹:即便已身在宫墙之内,亦难与沈偲得见。
不多时,公主步辇如约而至。太子亦随行在旁。
世君上前行礼:“臣扶公主下辇。”
永徽头蒙盖头,闻言抿嘴一笑,朝世君伸手,世君轻轻握住公主的手,将她引至等候在外的花轿。
花轿正前方,伫立着一支三十六人的鼓乐仪仗队伍,队伍全由宫女组成,皆是紫衣红裙,甚是喜庆。
须臾,花轿在笙箫鼓乐声中升轿,世君纵马越过花轿前的仪仗,朝午门外奔去。
仪仗队伍中,沈偲徐徐抬起头,定定望向马上之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道别
崔世君先行策马回公主府准备迎接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