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沈偲的主动求见,贵妃并不意外,她今日特意支走了容姑姑与银絮,为的就是与沈偲单独说会儿话。
诚意十足的说话。
果然不出所料,沈偲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姨母,您上回就知道崔世君的事,对吗?”
她指的是提铃那日。
贵妃点头:“你也知道了?”
她静静端详面前的沈偲,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全然不似上回那般魂不守舍。贵妃便知,她已经挺过来了。
沈偲干脆道:“是,全知道了。”
贵妃轻声安慰:“莫要伤心了,不值当。”
“姨母是过来人。你信姨母一回,失去一个为了攀附权贵而抛下你的男子,并非憾事。”
短暂沉默后,沈偲说:“沈偲来此,是想禀告姨母,我已求得公主首肯,公主大婚那日,我会随送嫁的仪仗出宫观礼。”
贵妃惊讶。
沈偲继续道:“我知道姨母在担心什么。我只是,想与故人道别。”
不光是向曾经的心上人道别,也是向过去的沈偲道别,少女的黄粱美梦,也该到此为止了。
贵妃微微颔首:“去吧,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姨母、瑞蕊,在此等你回来。”
沈偲未作表态,只恭敬行了礼,慢慢退出寝殿。
房门轻轻阖拢。
贵妃收回目光,情不自禁叹道:“长大了啊……沈偲。”
从伤心欲绝的少女,到心性坚韧的女子,原来,只须数日工夫。
“倒是比姨母当年,有出息。”
她由衷夸赞,不住点头,指尖按住泛酸的眼角,倏然,落下泪来-
回屋后,沈偲从铜镜盒底里翻出一枚被丝帕精心包裹起来的碧玺手串,手串的白玉吊坠上刻有梅花和喜鹊,取“喜上眉梢”之意。
这是崔世君送她的定情之物。
崔世君说,手串是母亲的陪嫁,原是一对,一只为碧玺,一只为翡翠。翡翠那只在大哥成婚那年给了嫂嫂,这一只,母亲当年交给他,叮嘱他小心保管,待成婚时送与妻子。
沈偲进宫前,世君把这只手串给了她。
其心,不言而喻。
沈偲之所以想要去公主府观礼,一半,也是为了将这只手串物归原主。
“如此一来,你我之间,便再无任何干系了。”
她将手串装进惯常用的荷包里,郑重其事地摆在礼服上方-
与此同时,与公主府相距不远的侍郎府亦是悬灯结彩,热闹非凡。
宅邸在短短数日内修葺一新,连室内的屏风也换成了鸾凤和鸣的图案。
赐婚的圣旨被供奉在中堂的条案之上,以示皇恩浩荡。
崔家人脸上泛着由衷的喜悦,除了世君。
赐婚圣旨下达那日,翰林院主官召见世君,很有眼色地告知世君可告假一月安心操办婚事。
与世君年龄相仿的同僚纷纷投来艳羡目光。
要知翰林院虽号称升迁通达,但日常事务极为繁重,且因太子监国,太子又是出了名的精力旺盛、记忆超群,翰林院众人私底下叫苦不迭。
有人羡慕道,世君一来,便走完了他们这些人苦哈哈要熬一辈子的路,往后无论是求仕途坦荡还是富贵闲散,不就是太子的一句话。
这话很快便传到世君耳里,世君不愿拂了主官的意,又不想呆在翰林院招人妒忌,只得暂且避在家中休养。
尽管知道世君已接受了这桩婚事,全家人亦不敢在世君面前主动提起筹备婚事的种种,全由崔母与雪仪在旁悉心准备。
送给公主儿媳的见面礼便成了头一件难事。
崔家的底蕴家财虽在临清首屈一指,但到了肇京,尤其对方还是天家,显然是不够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