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在一个水库旁边,四面环山,水很清,风很凉,添添从车上跳下来,在草地上跑了一圈,又跑回来,“游爸爸!这里好大!”他跑远了,在草地上打滚,滚了一身草屑,爬起来又跑。樊霄在草地上支帐篷,他提前看了很多教程,也练过几次,支得很快,红色的帐篷在草地上立起来了,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他钻进钻出地铺防潮垫、展开睡袋,游书朗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过去帮忙。两个人蹲在帐篷里铺睡袋,肩膀碰着肩膀,手肘碰着手肘。添添从外面跑进来,一头扎进睡袋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个脑袋,“游爸爸,你看!我变成虫子了!”游书朗把他从睡袋里掏出来,“虫子要去捡柴火。”添添从帐篷里钻出去,跑去捡树枝了。傍晚,樊霄生了一堆火,不是用火柴,是打火机。添添蹲在旁边看着火苗蹿起来,“樊爸爸,为什么不用火柴?”“火柴留着给你游爸爸。”添添想了想,“游爸爸又不抽烟。”樊霄看着火,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留着好看的。”添添没有再问。火堆旁架了一口小锅,锅里煮着泡面,加了两颗蛋,几片午餐肉,添添蹲在锅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锅面,面好了,樊霄盛了一碗给添添,一碗给游书朗,一碗给自己。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吃面,风吹过来有点凉,火是暖的,面是烫的,添添把脸埋进碗里,吸了一大口面条,嚼了咽下去,抬起头下巴上沾着汤汁,“游爸爸,这个面比家里的好吃!”游书朗把自己碗里的午餐肉夹到他碗里,“那你多吃点。”添添把那片午餐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一只仓鼠。吃完饭,游书朗想收拾碗筷,樊霄接过去了,“我来,你坐着。”游书朗说“我能洗”,樊霄说“水凉”,添添跑过来坐在游书朗旁边,“游爸爸,樊爸爸不让你洗,他说水凉。”游书朗看了樊霄一眼,樊霄蹲在溪边洗碗,溪水哗哗地响。“那你帮我剥个橘子。”添添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橘子,蹲在地上剥,橘皮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落在草地上,他剥得很认真,指甲缝里塞满了橘皮的汁水,剥好了,他举到游书朗面前,“游爸爸,给你。”游书朗接过橘子,添添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吃,咽下去,又伸出小手,“游爸爸,我帮你擦嘴。”他用手背在游书朗嘴角蹭了一下,像是给什么珍贵物品拂去灰尘,樊霄洗好碗回来,看到这一幕,在火堆对面坐下来,火光照在三个人脸上,添添坐在中间,左边游书朗右边樊霄,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添添趴在游书朗腿上,“游爸爸,你给我讲故事。”游书朗想了一会儿,“从前有一个小汽车——”添添打断他,“不要小汽车,要星星的故事。”游书朗抬起头看着天空,“从前有一颗星星,它迷路了,它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有一天,它看到地上有一盏灯,很亮很亮,它就跟着那盏灯走,一直走到天亮。”添添想了想,“那盏灯是樊爸爸吗?”游书朗没有回答,樊霄也没有说话。火堆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炸开一小簇火星,升到半空中,灭了。添添在游书朗腿上睡着了,他的呼吸变得均匀,手里还攥着那瓣没吃完的橘子。游书朗把他抱起来,樊霄已经掀开了帐篷的门帘,他弯下腰把添添放进睡袋里,帮他脱掉鞋子和外套。添添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那辆小宝贝从口袋里掏出来塞到枕头底下,不动了。游书朗在他旁边躺下来,樊霄在另一侧躺下,帐篷不大,三个人挤在一起,添添睡在中间,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水声。游书朗闭上眼睛,樊霄把手从添添身上伸过去,碰了碰游书朗的胳膊。“冷吗?”“不冷。”“睡袋暖不暖?”“暖。”樊霄没有再说话,手收回去,但没有完全收回去,搭在添添的背上,指尖碰到了游书朗的手臂。第二天早上,游书朗是被添添压醒的。添添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小脸贴着他的胸口,口水流了他一睡衣。他轻轻把他翻下来,添添没有醒,翻了个身继续睡,游书朗坐起来,走出帐篷,晨光从山间漏进来,金色的,照在草地上,草尖上挂着露水。空气凉凉的,有一股清冽的、潮湿的、山的味道,他站在草地上闭着眼睛深呼吸,樊霄从帐篷里钻出来,头发是乱的,睡眼惺忪的,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走到他面前,“喝水。”游书朗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他低下头,杯子里的水面上映着天空的颜色——很浅很浅的蓝,像一块被水洗过的棉布。添添醒了,从帐篷里钻出来,头发翘着,揉着眼睛,“游爸爸,樊爸爸,早上好!”他跑过去抱住游书朗的腿,“游爸爸,昨天晚上我梦到我们住在这里了!”游书朗蹲下来,“我们现在就住在这里。”添添又跑过去抱住樊霄的腿,“樊爸爸,我们今天还住在这里吗?”樊霄蹲下来,“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添添想了想,“那住到周一好不好?周一要上幼儿园。”樊霄的嘴角动了一下,把他抱起来转了一圈,添添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飞了树上的鸟,游书朗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端着那杯还冒热气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