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小气的样子挺好看的。”樊霄转过头看着他,游书朗没有看他,看着天花板,樊霄伸出手,把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握住,十指相扣。“以后我去接你下班,每天都去。”“你不用上班?”“我去接你下班,然后回公司加班。”游书朗看着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从心里漫出来的、像火柴的火一样暖的笑。“好,每天都来。我的醋坛子!”添添的委屈游书朗接到老师电话的时候,正在实验室里做细胞培养。手机在旁边的台面上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添添幼儿园的班主任,他脱下护目镜和手套,接起来。“添添爸爸,您方便来一趟学校吗?添添把同学的玩具弄坏了,对方的家长也来了,我们需要您过来处理一下。”老师的语气很客气,但游书朗听出了那层客气底下的东西——不是商量,是通知。他看了一眼实验台,细胞刚传代,还有三个小时才能稳定下来,但他没有犹豫,把样本标记好放进培养箱,脱下白大褂搭在椅背上。“我马上到。”他没有换衣服,浅蓝色的家居衬衫,深灰色的西裤,白大褂脱了,就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衣角没有塞进裤腰里,穿了好几年了,在实验室游书朗的穿着永远都是以舒适为主!他走到学校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人。添添站在角落,低着头,手里攥着那辆小宝贝,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他没有哭,但他听到游书朗的脚步声抬起头,那双眼圈红了。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旁边坐着一对夫妻,男的大约四十岁,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亮,肚子微微隆起,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很大,金光闪闪的。女的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裙,挎着一个亮色的包,指甲做得很精致,染成了酒红色,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玩具——一艘银色的宇宙飞船,翅膀断了一只,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像一只折了翼的鸟。“你就是添添爸爸?”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间办公室都听得见,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这里。“是。”游书朗走进去,在添添旁边蹲下来,“添添,怎么回事?”添添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不是我弄的,我没有碰他的玩具,他自己摔的,他说是我弄的。”游书朗看着他,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有委屈,有倔强,有怕——怕他不信。“他撒谎!”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了,“老师都看到了,就是他弄的!那个玩具是限量版的,我花了大价钱从国外买的!你们赔得起吗?”游书朗站起来,转身看着那个男人。“多少钱?”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衬衫领口扫到他的西裤,又从西裤扫到他脚上那双已经穿了两三年,樊霄给他定制了好几双皮鞋,但是他觉得旧的皮鞋合脚,除了重要场合,一般都穿的旧鞋。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生气,是那种一个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居高临下的机会、正在享受这个时刻的亢奋。“限量版,两万多!你一个打工仔一个月工资多少?五千?八千?你赔得起吗?这一件玩具够你干好几个月的。”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出一个很不屑的弧度。“我跟你说,我是品风投创的高管,年薪上百万,我们家不缺这点钱,但是不缺钱,不代表我们不要公道。你儿子弄坏了我儿子的玩具,就得赔!不光是赔钱,还得道歉!当着全班孩子的面道歉!让你儿子知道,穷不是借口,没教养才是!”游书朗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他没接,老师清了清嗓子,看了看添添,又看了看游书朗。“添添爸爸,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是确实有同学看到添添碰了那个玩具,然后玩具就掉在地上了。您看,要不就道个歉,赔偿的问题我们再商量……”她的目光在游书朗身上停了一下,那种目光和那个男人看他的目光差不多——他在打量他身上那件的衬衫,脚上那双旧皮鞋,也在判断他是不是那种“赔不起”的人。她的身体微微往那对夫妻那边偏了一些,语气也偏了。“添添爸爸,我知道您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她的话没有说完。游书朗的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实验室的号码。“不好意思,接个电话。”他走到窗边,压低声音,实验室的同事说刚才那组数据出了一些问题,需要他马上回去确认。他挂了电话,给樊霄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处理。转过身,那个男人还在喋喋不休:“有些人啊,一几个月都挣不到的钱,人家一个玩具就花掉了,这就是差距,你要是有本事,你也给孩子买限量版的玩具;没本事,就教会他别碰别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