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添又开口了,“小时叔叔说游爸爸很厉害,说他读书的时候就是第一名,他说他以前就听说过游爸爸的名字。”樊霄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吃完。“他还说了什么?”“他说游爸爸长得好看,他说游爸爸笑起来很好看,他说游爸爸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樊霄放下碗看着游书朗,游书朗终于抬起头了,他看着添添,添添正在喝汤,喝完了把碗推到一边,从椅子上滑下来溜进了房间,餐桌上只剩下两个人。“他来过家里?”樊霄的声音不大。“送添添回来,进来喝了杯水,坐了不到十分钟。”游书朗的声音也不大,很平,和他汇报工作时一样。樊霄看着他,他看了几秒,“添添说他说你好看。”游书朗把碗收起来摞在一起端进厨房,水龙头开了,哗哗的。“他说的是事实,你不是也说过我好看吗?”樊霄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那件浅蓝色的家居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微敞。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游书朗,游书朗没有躲,锅铲在锅里翻了一下。“吃醋了?”游书朗问。“没有。”游书朗把火关了,锅盖盖上,转过身,看着樊霄的眼睛。那双眼里的光不是温的,不是稳的,是烧的,他很少露出这种眼神,从曼谷到苏州,从受伤到康复,从跪着求原谅到正常过日子,他很少很少露出这种眼神。上一次还是在曼谷,他还没有离开博海的时候,那时候樊霄还没有暴露他的欺骗和伤害,那时候的吃醋是真心的、笨拙的、带着占有欲的,后来他不敢吃醋了,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现在他又吃了。游书朗看着他,伸出手,把樊霄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他比我小很多岁,刚毕业,年轻人,他对我有好感,那是他的事。我对他没有想法,那是我的事。”他顿了一下,“我要是对他有想法,还会让他来家里吗?我早就跟他去酒店了。”樊霄的手在他腰上收紧了一些,“你别乱说。”游书朗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你别乱吃醋。”第二天樊霄去研究所接游书朗下班,车停在门口,他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坐在驾驶座上等。过了大概十分钟,游书朗从大楼里出来,旁边跟着一个人,年轻人,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跟游书朗说话,两个人走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年轻人的嘴一直在动,游书朗偶尔点一下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年轻人停下来,把那份文件递给游书朗,游书朗接过去,翻开看了看,说了句什么,年轻人笑了,露出八颗牙齿,标准的、阳光的、让人没有防备的笑,然后他看到了樊霄,樊霄站在车旁边,深灰色的大衣,深蓝色的围巾,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垂在身侧,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里的光是冷的、硬的、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年轻人的脚步慢了一下,他的笑容还在,但僵了一点,他点了点头,从旁边走了。游书朗走过来,看了樊霄一眼,“你吓到他了。”樊霄打开副驾驶的门,“上车。”游书朗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樊霄发动了车。“他刚才跟你说什么?”“讨论实验方案。”“讨论那么久?”“三分钟。”樊霄没有说话,游书朗转过头看着他,“你今天怎么来接我了?不是说我自己回去吗?”樊霄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想你了。”游书朗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想我了,是想看看他。”樊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些。“看到了,看到了就安心了?”樊霄没有回答。游书朗把手伸过去,放在他的腿上。“樊霄,你听好了,我选了你,以前选了你,现在选了你,以后也选你,不管谁来,我都选你。”樊霄把车停在红灯前,转过头看着游书朗,那双眼里的光不是冷的了,不是硬的了,是温的,是热的,是那种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站了太久忽然被人披上一件大衣的热。“你说的是真的?”“真的。”绿灯亮了,樊霄踩下油门,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覆在游书朗的手背上。晚上添添睡了,游书朗从次卧出来,樊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盒白色火柴,没有划,游书朗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樊霄把火柴盒放回口袋。“书朗。”“嗯。”“我是不是很小气?”游书朗靠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是。”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和以前在曼谷的公寓一样,他看着那道裂缝,想起了很多年前樊霄在曼谷的阳台上说“我每天都在想你”,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情话,后来才知道那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