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添从房间里跑出来爬上椅子,看着桌上的菜,又看着樊霄,又看着游书朗,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他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游爸爸,今天的汤好喝。”“好喝就多喝点。”添添低下头,把那碗汤喝完了。吃完饭,添添在客厅画画,樊霄在厨房洗碗,游书朗站在旁边擦碗,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樊霄把一个碗冲干净递给游书朗,游书朗接过去擦干放进碗柜,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动作很默契,和以前在曼谷的厨房里一模一样。添添从客厅跑过来趴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跑回客厅继续画画。碗洗完了,游书朗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转过身,看着樊霄。樊霄靠在灶台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上有水珠,没有擦。“你每天在楼下站多久?”樊霄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游书朗,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光,不是亮,是水,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快要溢出来的、但他拼命忍着的。“没多久。”“没多久是多久?”樊霄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几次。“十几分钟,有时候半个小时。”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窗户的灯灭了,我就走。”游书朗看着他那双红了的眼眶,看着他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样子,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从来不会站在楼下等,从来不会不敢敲门,从来不会说“你窗户的灯灭了,我就走”。“樊霄。”樊霄的睫毛颤了一下。“你以后不要站在楼下了,天冷了,添添说你穿得少。”樊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水终于没忍住,一滴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颧骨流下去,停在下巴上,没有滴,又有一滴,和破冰第二步,添添的画添添画那幅画的时候,是周末的下午。游书朗在厨房里炖汤,樊霄在楼下站着,添添趴在茶几上,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他先画了三个圆,大的,中的,小的,挤在一起。然后他在大圆上面画了两条线当头发,在中的圆上面画了三条线,一根长两根短,在小圆上面画了三根毛,竖着,添添看着那三根竖着的毛想起了樊爸爸说过的话——“添添,你的头发怎么老是翘着。”他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头顶,按不下去。他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他拿起蓝色的蜡笔,把最大的那个圆涂成蓝色。拿起红色的蜡笔,把中间那个涂成红色,拿起黄色的蜡笔,把最小的那个涂成黄色,涂完了,他举起来看。游爸爸是蓝色,樊爸爸是红色,自己是黄色。他把画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踮起脚尖往下看,楼下那棵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白衬衫,深灰色的西裤,低着头看手机,添添看了几秒,那人抬起头,看了一眼这扇窗户,添添朝他挥了挥手,那人也挥了挥手。添添跑回屋里把那幅画拿起来,又跑到阳台上,举着画朝楼下挥。那人看着那幅画,虽然隔着五层楼看不清上面画了什么,但他看到了三种颜色——蓝色、红色、黄色,他也挥了挥手,把手放下来的时候,他用拇指擦了一下眼角。他擦的是右边那只,不是左边,添添没有看到这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