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爸爸,走了。”“嗯。”电梯往下走,添添看着电梯里的镜子,镜子里有他和樊霄。他比樊霄矮很多,他的头顶只到樊霄的腰,他仰起头看着樊霄的脸,那张脸很平静,和以前一样。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添添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樊爸爸的眼睛里少了什么东西。以前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深的,沉的,像两口很深的井,井底沉着一些亮亮的东西。现在那些亮亮的东西还在,但被什么遮住了。“樊爸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想早点看到你。”添添想了想,“你是想早点看到游爸爸吧?”樊霄没有说话,电梯门开了,他牵着添添走出去。去学校的路上,添添走得很慢,他的脚在地上拖着,鞋底蹭着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樊霄没有催他,放慢了脚步,跟着他的节奏,两个人走得很慢,比平时慢了将近一倍,路边的梧桐树刚发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从叶子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小块一小块亮亮的圆。添添踩着那些圆走,踩到一个,再踩下一个,樊霄看着他的脚,看着他踩圆的样子,他踩得很认真,每一下都要踩在圆心。踩歪了还会挪一下脚,把它对准。“樊爸爸。”“嗯。”“我昨天问游爸爸,你犯了几次错。”樊霄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怎么说?”“他没说,他只说你会来送我上学。”添添停下来,仰起头看着樊霄。“樊爸爸,你到底犯了几次错?有没有三次?老师说事不过三,超过三次就不能被原谅了。”樊霄蹲下来,和添添平视,他看着添添的眼睛,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有问号,有一种不属于五岁孩子的认真。“添添,樊爸爸犯了几次错,要游爸爸说了算。”添添想了想,“那他会原谅你吗?”樊霄把那辆从拉链缝里滑出来的小宝贝塞回去,拉好拉链。“他会的,你相信樊爸爸吗?”添添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那层遮住亮光的雾散开了一点,透出底下的一点光。“相信。”樊霄站起来,牵着他继续走。送完添添,樊霄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添添背着书包跑进教学楼,那辆小宝贝在拉链缝里一露一藏的。他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了周明远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了。“周总,我是樊霄,游书朗要在杭州待多久?”周明远沉默了一下,“樊总,书朗在研究所的工作是长期的,博海最重要的科研都在苏州,他当初选择去那里,就是因为这个,他应该不会回来了。”樊霄握着手机,看着学校门口那棵梧桐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手背上,一小块亮亮的圆。“知道了,谢谢周总。”他挂了电话,拨了阿火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阿火,你把品风创投重要的业务都整理出来,我要把公司的主要部门搬到苏州。”“在游书朗的研究所和添添的学校附近找一栋别墅,步行不超过十五分钟。”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樊总,新公司的选址呢?有什么要求?”樊霄看着那棵梧桐树,树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公司也找在附近。离游书朗越近越好。”阿火没有再问,他跟着樊霄这么多年,从来不多问,“好的樊总。”樊霄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下午,樊霄去接添添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是草莓,红彤彤的,每一个都用泡沫网裹着,他站在铁门外面,和那些来接孩子的家长站在一起,他的衬衫熨过了,领口系得工整,头发梳着大背头,和其他家长格格不入添添从铁门跑出来,看到他手里的袋子,眼睛亮了,“樊爸爸,草莓!”樊霄蹲下来,把袋子递给他,添添接过去,抱在怀里,低下头隔着泡沫网闻了闻。“好香。”他抬起头,看着樊霄,“游爸爸说,你到了该上来的时候就会上来。樊爸爸,什么时候是你该上来的时候呢?”樊霄看着他,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有期待,他把添添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一边,帮他整了整歪掉的书包带子。“添添,你帮樊爸爸在游爸爸那里多说点好话,樊爸爸再多努努力,我们争取让该上来的时候,提前一些。”添添想了想,“那我今天回去就跟游爸爸说,你买的草莓很甜,你每天都来接我,你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你每天都想上来。”他停了一下,“我还跟他说,你瘦了,你眼睛下面有黑黑的,你不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