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底有很多东西——有他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的东西。有他不敢承认自己在等、但他确实在等的东西。有他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的东西。“你是我的例外,”游书朗说。“唯一的。”樊霄的眼眶红了,没有泪,只是红了。游书朗看着他红了的眼睛,伸出手,手指从樊霄的眉心划到他的鼻梁,从鼻梁划到他的嘴唇。拇指在他的下唇上蹭了一下,把那道被他咬破的、已经结痂的伤口轻轻蹭了一下……归途二“樊霄,你会让我输吗?你……”游书朗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喃喃自语。话还没有说完,樊霄吻住了他。不是游书朗吻他,是他吻游书朗。他往前迈了半步,把两个人之间那最后半寸距离碾碎。他的手从游书朗的腰侧滑到他的后背,把那个人往自己怀里按。他的嘴唇压上去的时候,游书朗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一声很轻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闷响。樊霄的吻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是压抑太久之后的宣泄,是另一种,是一个人终于被允许了、终于不用再站在门口、终于可以走进来把门关上的那种吻。他吻得很深,舌尖撬开游书朗的嘴唇的时候,他的手在游书朗的后背上收紧了,紧到指甲隔着衬衫掐进了皮肤。游书朗没有躲,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捧住了樊霄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擦过他眼角的细纹。他把这个吻接住了,稳稳地接住了。两个人吻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黑暗从走廊涌进来,淹没了玄关。游书朗的后背抵着墙,樊霄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嘴唇还贴着嘴唇,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的,潮湿的。樊霄的嘴唇从他的嘴上移开,移到他的眉心,在那里停了一下,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叶。然后移到他的左眼,右眼,鼻梁,嘴角,下巴。每一下都很轻,像是在描摹他脸的轮廓。游书朗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樊霄的嘴唇在他的脸上游走,像一个人在很暗的光线下用手指阅读盲文,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怕漏掉任何一个笔画。“书朗,”樊霄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游书朗睁开眼睛看着他。走廊里没有灯,只有客厅透过来的一线光,落在樊霄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我等了很久了,”樊霄说,他的声音有些哑,不是哭过的那种哑,是一个人把太多话咽下去了、咽得太久、嗓子被那些话磨出了茧的那种哑。“从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笑,从你第一次在厨房里握住我的手切那块鸡腿肉——我就在等。等你说你需要我,等你承认你一个人扛不住了,等你告诉我,我是你的例外。”游书朗的眼眶红了。“你现在说了,”樊霄说,“我听到了。”他吻住了游书朗的眼睛,嘴唇贴着眼皮,感觉到那里在微微颤抖,感觉到睫毛扫过他的唇纹,感觉到一滴很轻很轻的、几乎没有重量的潮湿从眼皮下面渗出来,沾在他的嘴唇上。“书朗,你不是一个人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你扛不住的时候,我帮你扛;你撑不住的时候,我帮你撑;你不想要肩膀的时候,我站在你旁边,不碰你,你什么时候想要了,转个身就在!”樊霄的嘴唇从游书朗的眼皮上移开,看着他的眼睛,“我一直在!”游书朗看着他,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不是泪,不是光,是一种一个人把所有的盔甲都卸下来之后、露出来的、软的、容易被伤害的、但他不怕了的东西。他没有说话,把樊霄拉进怀里抱住了他。樊霄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滚烫的,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一下一下的,像心跳。游书朗的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没有再说话。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亮了又灭了,亮了又灭了。过了很久,游书朗松开了他,他看着樊霄的衬衫领口——被他攥出了褶子,领口的扣子又歪了。他伸出手把那颗扣子解开了,又重新系上。手指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丈量那颗扣子和扣眼之间的距离。樊霄看着他的手指,看着他把扣子穿进扣眼、拉直、抚平。“好了,”游书朗说。“你又系歪了,”樊霄说。游书朗低头看了一眼——真的歪了,往左边斜了一点。他又解开了,重新系。这一次系正了,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路上小心,”游书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