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樊霄说。门开了,他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游书朗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那件白色衬衫的领口被他系正了,但后背还有褶子,是刚才被他攥出来的。他没有叫他停下来把那道褶子抚平,他想留着。电梯门开了,樊霄走进去,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隔着整条走廊对视。电梯门慢慢合拢,樊霄的脸在门缝里越来越窄——那只眼睛,那道眉毛,那缕垂在额前的头发。门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从远处涌过来淹没了游书朗。他站在那里,黑暗里,手扶着门框,看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他在黑暗里站了几秒,然后关上了门。他走进次卧,添添睡得很沉,被子蹬到了脚底下,小脚露在外面。游书朗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脚。添添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游书朗的手指,他没有醒,只是握着。游书朗没有把手抽回来,就那么弯着腰,让添添握着他的手指。他看着添添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听着添添均匀的呼吸声。他想起了樊霄说的那句话——“你扛不住的时候,我帮你扛。”他把添添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直起身,走出次卧。他走到阳台上,从口袋里拿出那盒白色火柴。看着那盒火柴,他没有划,把它放回了口袋。远处的曼谷在夜色中铺展开来,高架桥上的车灯、大楼里的灯火、湄南河上的船灯,一盏一盏的,像一条发光的河,无声无息地流淌着。他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条河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布满星光的夜空,觉得明天一定是一个好天气!七点归博海药业五楼的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游书朗拿着文件夹走过,皮鞋踩在地砖上,节奏不快不慢。他走到走廊尽头,门开着,樊霄坐在办公桌后面,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深藏青色的马甲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色。他正在看文件,眉头微微皱着,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一些。游书朗敲了一下门框,樊霄抬起头,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很快,像火柴划过磷片的那一瞬间,橘红色的,一闪就不见了。“樊总,上周的会议纪要和品风创投需要补充的材料清单。”樊霄接过文件夹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签字的时候很慢。游书朗站在办公桌前等他,手里拿着文件夹,笔帽夹在指尖,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道很浅的疤上——细细的,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之后留下的痕迹,颜色已经和周围的皮肤差不多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游书朗看了两秒,移开了。“签好了。”樊霄把文件夹递过来。游书朗接过去,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不是不小心,游书朗的手指在樊霄的指节上停了一瞬,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还没有被水流冲走。樊霄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去握,只是动了一下,像是肌肉的条件反射。游书朗把手收回去,把文件夹抱在胸前,嘴角的弧度很淡,淡到如果不是樊霄正在看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游主任还有别的事吗?”樊霄问。“没有了。”游书朗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樊总,你领带歪了。”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樊霄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没有歪。他伸手把它解开了,又重新系了一遍。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和桌上留下一条明亮的光线。游书朗又来了,这次是送一盒茶叶,周明远说让给品风那边带一份。他把茶叶放在办公桌上,樊霄把椅子从办公桌后面推出来转了一圈,“游主任,你一天要跑几趟?”游书朗看着他,椅子上的樊霄姿态很随意,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桌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游书朗看了两秒。“樊总的办公室在五楼,我的办公室在三楼。跑一趟两分钟,不耽误。”“那再坐一会儿?”樊霄说。不是“你坐一会儿”,是“再坐一会儿”——好像他已经在这里坐过了,好像他本来就应该在这里坐着。游书朗在他对面坐下来,阳光从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那张办公桌上,桌面是深色的木头,阳光在上面画出一道亮白色的光带。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花园里,鸡蛋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薄得像纸。游书朗看着窗外的那棵鸡蛋花树,樊霄看着他。“樊霄,”游书朗说。“嗯。”“你今天晚上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