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朗靠在墙上,没有动,日光灯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很快,快到他的手指都压不住。他闭上眼睛想起了樊霄的嘴唇贴在他嘴角时的温度,想起了樊霄的手指在他腰侧掐出的印子,想起了樊霄说“我等你”时眼睛里的光。他睁开眼,整理了一下领口,把领带系好,走出隔间,在办公桌前坐下来。面前的文件还没有批完,他拿起笔,翻到下一页。笔尖碰到纸面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很小幅度的、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发抖。他放下笔,等了一会儿,等到手不抖了,再拿起来继续签。下午五点半,游书朗的手机响了。樊霄发来的消息——“我先走了。”游书朗看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打了两个字——“好。”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批文件。批完最后一份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六点零三分。他站起来拿起公文包,关了灯锁了门。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按了一楼,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他想起樊霄说“我等你”的时候,声音很低很稳,像一个人在说一件他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他站在电梯里,在惨白的灯光下把领带结往上推了推,遮住了锁骨上那块被重新吻过的红痕。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大楼,白色特斯拉停在车位上。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园区。手机又震了,樊霄发来的消息——“超市等你。”游书朗把车开到了公寓附近的那家超市。樊霄站在门口推着一辆购物车,已经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衬衫,头发没有梳,垂在额前。游书朗把车停好走过去。“添添呢?”游书朗问。“阿兰送过来了,在车上,”樊霄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深灰色商务轿车。透过车窗游书朗看到添添坐在后座安全座椅上,手里捧着一盒草莓,正往嘴里塞了一颗。“他说要吃草莓,我给他买了一盒。”“他晚饭前吃那么多草莓,饭还吃不吃了?”樊霄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开心就好。”游书朗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两个人走进超市,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地推着。游书朗拿了鸡腿肉、青菜、豆腐、香葱。樊霄在旁边伸手拿了一盒咖喱酱放进车里。“上次那个牌子你说不好吃,”游书朗说。“我说的是添添说不好吃,”樊霄纠正道。“添添说不好吃就是你买的不好吃。”樊霄看着游书朗。“你帮他说话。”“他是我家的,”游书朗推着购物车往前走,没有回头。樊霄跟在他后面,嘴角那个弧度还在,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两个人从蔬菜区走到肉类区,从肉类区走到调料区。游书朗在前面挑东西,樊霄在后面推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时远时近。近的时候樊霄的手推着购物车的扶手,游书朗的手也搭在扶手上,两只手之间隔着几厘米。谁都没有碰到谁,但谁都没有把手收回去。回到家的时候添添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盒没吃完的草莓,红色的汁水从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沙发上。游书朗看了樊霄一眼,樊霄走过去弯下腰把添添手里的草莓盒拿下来放在茶几上,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一张擦了添添的嘴角,一张擦了沙发上的草莓汁。他的动作很轻很轻,怕吵醒他,添添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又松开了。游书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樊霄蹲在沙发边,手里攥着那张沾了草莓汁的纸巾,低着头看着添添。他的侧脸在客厅的灯光下看起来很柔和,睫毛很长。游书朗看了几秒,转身走进厨房。他系上围裙把鸡腿肉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脚步声从客厅传过来,樊霄走进来了,站在他旁边。“我帮你,”樊霄说。“你会切了?”“你教过。”游书朗把刀递给他,樊霄接过去切了一块,大小刚好,又切了一块,还是刚好。厨房里很安静,只有菜刀碰案板的声音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摩托车声。添添在客厅翻了个身那辆小宝贝从口袋里掉出来滚到了茶几底下……阿兰病重阿兰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游书朗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博海开周例会,手机震了三次,他都没有接。第四次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医院打来的。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一声鼓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的脸很平,和平时一模一样。“不好意思,接个电话。”他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把手机贴到耳边。“游先生,结果出来了,您方便来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