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走了吗?”游书朗问。“走了又回来了,”樊霄说。他走进隔间,门在身后关上了,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隔间里像一声鼓响。隔间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身体几乎贴在一起。游书朗蹲着,樊霄站着。游书朗抬起头看着他,日光灯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亮了。惨白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层青色照得很清楚。樊霄低下头看着他的脸。那层青色在灯光下无处可藏,他看了几秒,伸出手,手指碰到了游书朗的眼角。拇指在他眼底的青色上轻轻地蹭了一下,从眼角滑到颧骨,很慢,像要在那层青色上面留下什么新的痕迹。“没睡好?”樊霄问。“嗯。”“为什么?”游书朗看着他。樊霄的手指还停在他的颧骨上,拇指在那里画了一个很小的圈。“在想事情,”游书朗说。“想什么?”游书朗没有回答,他从文件柜前站起来,膝盖有些麻。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往前倾了一下,胸口差一点就碰到了樊霄的胸口。他稳住身体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碰到了墙。隔间太小了,退无可退。他的后背贴上了墙壁,冰凉的,白的,上面有轻微掉漆的痕迹。樊霄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身体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他的手从游书朗的颧骨滑到他的脖子,手指贴着他颈侧的皮肤。那里的脉搏跳得很快。“樊霄,这是在公司,”游书朗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隔间的门不够厚。“我知道,”樊霄说,他的手从游书朗的脖子滑到他的领口,手指碰到了那条深灰色领带。他的手指勾住领带结往下拉,领带松了,领口敞开了。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游书朗的锁骨。那里有一小块红痕,是前天晚上留下的,颜色已经淡了很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他的嘴唇贴上去就不动了,和那天在厨房里亲他的手背一样,和那天在海边亲他的额头一样。嘴唇贴着皮肤,不吻不吮不咬,只是贴着。游书朗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樊霄,有人会进来,”游书朗的声音有些哑。“门锁了,”樊霄说。他的嘴唇从游书朗的锁骨移开了,往上移,移到他的脖子,移到他的下巴,移到他的嘴角。在那里停了一下。他的嘴唇贴着游书朗的嘴角,两个人都没有动。空调的嗡嗡声从隔间外面传进来,很轻很远。游书朗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抓住了樊霄的马甲领口,把他拉向自己,嘴唇压上了樊霄的嘴唇。不是樊霄吻他,是他吻樊霄。他吻得很用力,用力到像是在惩罚——惩罚这个人来公司找他,惩罚这个人把他堵在隔间里,惩罚这个人让他心跳这么快。他的舌尖撬开了樊霄的嘴唇。樊霄的手从他的脖子滑到他的腰,手指收紧了,把两个人的身体贴得更近。游书朗的后背抵着墙,冰凉的,樊霄的手隔着衬衫贴着他的腰,滚烫的。一冷一热,从身体的两侧同时涌上来,涌到他的心脏,他的手指在樊霄的马甲领口上攥得更紧了。他吻得太深了,深到樊霄的呼吸乱了,深到樊霄的手指在他的腰侧掐出了印子。隔间里的日光灯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没有灭。惨白的光照着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纠缠的影子,投在文件柜上,投在那盆绿萝的叶子上,投在那面掉漆的白色墙壁上。游书朗松开了他的嘴唇,额头抵着樊霄的额头,鼻尖碰着樊霄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的,潮湿的。他的手指还攥着樊霄的马甲领口,指节泛白。“你疯了,”游书朗说。他的声音很低很哑,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也许,”樊霄说。游书朗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隔间惨白的灯光,有文件柜上落了灰的档案盒,有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有一个把他堵在墙边、吻得他嘴唇发麻、心跳太快、呼吸太急、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他的手从樊霄的马甲领口松开了,垂下来,放在身侧。他的头靠在墙上仰起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盏日光灯,灯管老化了,闪一下,又闪一下。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了。“你该走了,”游书朗说。“你还没下班,”樊霄说。“我下班会自己走。”“我等你。”游书朗转过头看着他。“不行,你先走。隔半个小时我再走。”樊霄看着他,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不是碎掉,是在融化。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成水。“好,”樊霄说。他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他的手从游书朗的腰上收回去,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放自己的手了。他转过身,打开隔间的门,走了出去。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了。游书朗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砖上,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脚步声越来越远,被电梯的提示音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