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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1页）

游书朗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月光落在他们的手上，把那些交错的指节照得很清楚。他的眼眶热了，不是想哭，是那种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一路上没有人问他累不累、忽然有人站在他面前伸出手问他累不累——那种累。他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不会累了，不会哭了。但此刻，在月光下，在樊霄握着他的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很累，还是很想哭。“樊霄，”他的声音有些哑。“嗯。”“你不要走。”樊霄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不走。”游书朗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湄南河。河面上的船灯还在明灭着，像一颗一颗被水冲散的星星。他看着那些星星，把眼眶里那些发热的东西忍了回去，他忍住了……暗室之吻阿兰的检查结果还要等几天，游书朗从医院回来之后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樊霄也没有问。两个人都知道结果就在那里，迟早会来，但在它来之前的日子还要照常过。博海药业的工作不会因为阿兰的病停下来，品风投创的也不会。周一早上，游书朗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公司。他走进办公室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挂好，对着门后的全身镜整理领带。浅蓝色衬衫，深灰色领带，深灰色西裤。一丝不苟。他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昨晚没睡好。他把领带结往上推了推，遮住了领口下面那一小块红痕。那是昨晚留下的，樊霄的嘴唇，在阳台上，在他以为添添已经睡着的时候。他把那小块皮肤藏好了，走出办公室。电梯上了五楼，品风创投的办公室在这一层，走廊很安静，他慢慢走过走廊，在樊霄办公室门口停下来。门开着，樊霄站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穿西装外套，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深藏青色的马甲，领带系了一半，垂在胸前。看到游书朗站在门口，他的手顿了一下。“樊总，早，”游书朗说。“游主任，早，”樊霄说。他把领带系好，把外套的扣子扣上，拿起桌上的文件走过来。两个人站在门口，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樊霄的目光从游书朗的脸滑到他的领口，在那条深灰色领带的位置停了一下，他知道那下面有什么。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任何话。游书朗看到了他嘴角那个弧度，移开了目光。“樊总，上午的会在十点，材料我已经放你桌上了，”游书朗说，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好，”樊霄说。游书朗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樊霄。”“嗯。”“下班你先走，我隔半个小时再走。”樊霄看着他的背影。“好。”电梯门开了，樊霄走进去。门关上的时候游书朗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从电梯门缝里挤出来的，很短，短到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等到电梯的提示音消失了，等到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才走向楼梯。他不想坐电梯，他怕电梯里还有樊霄的味道。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早上樊霄先走，游书朗隔半个小时再下楼。下班的时候樊霄先走，游书朗在办公室多待半个小时，等樊霄的车开出园区了，他才拿起公文包关灯锁门。没有人注意到，办公室主任的作息本来就不规律，早走晚走都是常事。但游书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樊霄也知道。周四下午，游书朗在办公室整理文件。他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一盆绿萝。角落里有一扇门，门后面是一个小隔间，用来存放历年归档的旧文件。隔间很小，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日光灯，灯管老化了，开了之后要闪好几下才会亮。他把门推开走进去，蹲在文件柜前翻找一份去年的采购合同。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樊霄发来的消息——“你在哪”。他回了三个字——“在办公室”。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翻文件。门开了，不是隔间的门，是办公室的门。他听到了，但他没有出去。他以为是有同事来送文件，他的声音从隔间里传出去。“放在桌上就行，我一会儿处理。”门关上了，脚步声没有离开。脚步声不是往办公桌方向走的，是往隔间方向走的。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在隔间门口停下来。游书朗抬起头。樊霄站在门口，穿着白色衬衫，深藏青色的马甲，领带系得工整，头发梳着中长发的背头。他的手插在裤兜里，姿态很随意，但他的眼睛不随意。那双眼睛看着蹲在文件柜前的游书朗，里面有光。不是办公室日光灯的光，是从里面自己亮起来的、烧得太旺、快要烧出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