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樊霄说。游书朗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一下。没有震惊,没有慌乱,他的心脏跳得比他预想的要重,但脸上什么都没有露出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游书朗的声音很稳。“我知道。我喜欢你,”樊霄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都没有说错。游书朗站在光里看着他。暗影里的人脸看不太清,但他能看到那两只眼睛,亮亮的,稳稳的,没有躲闪。“樊霄,你知道我是gay吗?”樊霄看着他。“我知道。”“你知道还跟我说这种话?”游书朗的声音没有变大,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昨晚你抱着我哭,你跟我说你妈妈的事,你把我当成你的救命稻草。今天你说你喜欢我——你确定你不是在抓住那根稻草?”樊霄没有说话。他的脸在暗影里看不出表情,但他的眼睛没有动。“樊霄,你不要因为昨晚我抱了你,就以为那是喜欢,”游书朗的声音低下去。“昨晚那种情况,任何人都会抱你。那不是喜欢,那是同情。”话一出口,他自己心里疼了一下。不是疼在别的地方,是疼在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同情。昨晚他抱樊霄的时候,心很疼。那种疼不是“我同情你”的疼,是“我不想看到你疼”的疼。但他不能承认,他怕承认了之后,他就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他转过身,朝巷口走了几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后传来樊霄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刀刻。“游书朗,我知道什么是爱。我爱你!”游书朗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你以为我为什么经常在博海?难道我没有其他事了吗?品风投创不是只有博海一个项目,曼谷比博海大的公司多的是。我在博海只是因为你在博海。我想看到你,想和你在同一幢大楼里。因为那样我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个你。”游书朗的喉咙发紧。他知道樊霄说的是真的。品风投创在博海的办公室,樊霄几乎每天都来。他以为那是投资方的正常工作安排,但他知道不是。品风的其他合伙人很少来博海,只有樊霄天天来。他早就注意到了,他只是一直告诉自己那是工作需要。“你还记得我迷路那次吗?”樊霄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你以为我是真的迷路了吗?我不认识路,但是我会用导航。我告诉你我迷路了,只是因为我自己想证明——你是关心我的。你会因为我迷了路,抛下手中的工作来接我。”游书朗闭上了眼睛。他当然记得。那天樊霄打电话说“我在一条路上不知道是哪里”,他说“你等着,我去接你”。他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走到电梯口才停下来——他为什么要去接他?他可以告诉他怎么走,可以在电话里指路,可以让阿火过去接。他为什么一听到“我迷路了”就说了“我去接你”?因为他担心他,因为他不想让那个人一个人待在不知道是哪里的路上。因为他关心他。“你以为我对添添好是因为我喜欢小孩吗?”樊霄的声音低到快要听不见了。“我不喜欢小孩,甚至讨厌小孩。但是因为添添是我和你一起救下来的,所以我才对他好,爱护他。他是你我之间共同拥有的东西。只要是和你有关的,我都想拥有,都想珍惜。”游书朗的眼眶热了,他想起添添住院的时候,樊霄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水果和玩具,说“路过”。添添手术那天,樊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了几个小时,手里转着那盒火柴。添添发烧那天晚上,樊霄凌晨一点多从床上爬起来,开了十五分钟的车,带着药和退热贴。他不喜欢小孩,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只是在做。一件一件地做,做了很久,久到游书朗以为那是理所当然。“游书朗,”樊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像是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了几步。“如果你觉得这都不算爱,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爱?”游书朗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上——身后是路灯照亮的光明,面前是樊霄所在的暗影。那道明暗分界线就在他脚下,像一道刀劈出来的裂缝。他转过身,大步朝樊霄走去。不是走,是大步流星地、皮鞋砸在石板路上咚咚作响地、像是要把这条裂缝踩碎一样地走过去。他从光明走进了黑暗里。一步,两步,三步。他走到樊霄面前,伸出手,一把抓住樊霄的衬衫领口,把他往后推。樊霄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游书朗的手臂横在他胸前,整个人贴上去,把他抵在墙上。暗影吞没了他们两个,巷子里只有远处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轮廓切成模糊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