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之间不到一拳的距离,游书朗的气息打在樊霄的脸上,滚烫的,急促的。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烧得太旺、烧到了眼睛里的红。他抓着樊霄领口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樊霄,你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吗?你是gay吗?你知道同性恋在这世上受什么眼光吗?你想清楚了吗?”他看着樊霄的眼睛。暗影里那双眼睛很亮很近,他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脸——红着眼睛攥着他领口的自己。他在等答案,等一个他怕听到又怕听不到的答案。樊霄没有躲开,他的后背贴着墙,胸口被游书朗的手臂压着,领口被游书朗的手指攥着。他看着游书朗的眼睛,那双眼睛下面的红血丝他能数清。“我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gay,”樊霄的声音很稳,稳到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很久的事情。“但是我知道,只要那个人是你,一切都是可以的。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余人的眼光我都不会在意。”游书朗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很亮,很稳,像是在那里已经亮了很久很久,只是他一直没去看。他松开了抓着樊霄领口的手,手指从樊霄的锁骨滑到他的脖子,贴着他的颈侧,能感觉到那里的脉搏在跳——很快很快,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拍打翅膀的声音。他吻了上去。轻轻的,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不带任何力道。他的嘴唇贴上樊霄的嘴唇,只是贴着,没有动。他感觉到了樊霄嘴唇的温度——比他的嘴唇凉一些,带着威士忌的涩和夜风的凉。他感觉到了樊霄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不是断,是停,像一个人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连呼吸都忘了,他没有动,就那么贴着。他在等,等樊霄推开他,或者等樊霄回应他。樊霄没有推开他,樊霄也没有回应他。他只是站在暗影里,后背贴着墙,胸口被游书朗的手臂压着,嘴唇被游书朗的嘴唇贴着。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游书朗感觉到了那一下颤动,从樊霄的睫毛传到他的嘴唇上,像一道极细极细的电流从他的嘴唇炸开,炸到他的指尖,炸到他的心脏。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在樊霄的嘴唇上轻轻地蹭了一下。不是吻,是蹭,像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在确认——确认这件事是真的,确认这个人没有躲开,确认这不是他在深夜梦里的又一次幻觉。樊霄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下面微微发抖,那种抖很轻很轻,如果不是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他根本感觉不到。他感觉到了,他知道樊霄在怕。不是怕他的亲吻,是怕他停下来。游书朗退开了,他退开了一点点,只退开了一点点。他的额头抵着樊霄的额头,鼻尖碰着樊霄的鼻尖,两个人的嘴唇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热气。他看着樊霄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闭,一直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很亮,亮到像是在烧,但他的身体很安静,安静到像捧着一尊庙里供奉的菩萨,不敢动,怕动了,供奉的菩萨就碎了。“樊霄,”游书朗的声音很哑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的心脏说话。“你怕不怕?”“不怕,”樊霄说。游书朗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躲闪。他的手从樊霄的脖子滑到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掌心的温度从头皮传下去,他吻了上去。这一次不是轻轻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了。他的嘴唇重重地压上去,带着这些日子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不应该”、所有的“不能”——他把它们全部压进了这个吻里。他的舌尖撬开了樊霄的嘴唇,长驱直入,尝到了威士忌的味道和一点点血的腥甜。他的手从樊霄的后脑勺滑到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抬得更高一些,让他不能躲、不能退、只能承受。樊霄没有躲,没有退。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先是碰到了游书朗的手臂,然后滑到他的后背,手指攥住了他的衬衫。他没有回应,只是攥着,攥得很紧很紧,紧到指节泛白,紧到指甲隔着衬衫掐进了游书朗的皮肤。游书朗能感觉到后背那一小片被掐住的地方在发烫,他没有躲开,他把樊霄抱得更紧了一些,把那个吻放得更深了一些。他的嘴唇碾过樊霄的嘴唇,上唇,下唇,嘴角,那一道被他咬破的伤口。他吮吸着那道伤口,血的味道在两个人的口腔里弥漫开来,咸的,腥的,甜的,像是在喝一杯烈酒,喝下去烧喉咙,但不喝会死。他的手从樊霄的下巴滑到他的腰,把他从墙上拉起来,拉进自己怀里。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了一起,胸口贴着胸口,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衬衫布料互相撞击。他的嘴唇从樊霄的嘴上移开,移到了他的嘴角,他的颧骨,他的眼角。那里有一滴潮湿的、咸的液体,不知道是泪还是汗,他把它吻掉了。他吻着樊霄的眼角,感觉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睫毛的颤动,感觉着樊霄的呼吸在他的颈侧越来越重,越来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