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宁的目光猛地顿住了。
她迅速在心里默算了一遍。
南疆进贡入库的苏合灵犀,总共是十二盒。
赏给皇后的两盒,贵妃的两盒,淑妃、德妃各一盒,太后两盒。
“等等。”谢昭宁突然伸出手指,点在册子最下方的那行汇总上,“皇上您看。库房登记入库的香料一共是十二盒。可是,算上所有赏赐出去的,一共只有八盒。”
谢昭宁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剩下的四盒呢?为什么这库房的批注上写着:‘已全数发放完毕,库存为零’?剩下的香去哪儿了?!”
萧承珩也是一怔,随即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去把内务府掌管香料册子的录事太监给朕提过来!”
一炷香后,一个吓得浑身瘫软的录事太监被御林军拖进了御书房。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那太监一进来就疯狂磕头,“奴才登记的时候,确实是十二盒啊!”
“那剩下的四盒去了哪里?为何册子上没有记录归处,却写着发放完毕?!”萧承珩将册子狠狠砸在那太监面前的地砖上。
录事太监看着那本册子,冷汗刷地一下流了下来,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带着哭腔说道:“回……回皇上,就在皇后娘娘生辰宴的前两天,尚香局的一个小太监,拿着内务府总管的手令来了一趟,说是……说是要在生辰宴上给各宫主子添些新香,把剩下的四盒全给提走了啊!”
“尚香局的太监?叫什么名字?!”谢昭宁立刻追问。
“叫……叫福顺。”
谢昭宁的心脏猛地跳动了起来。
福顺。
一个游离于高位妃嫔之外,却能一次性拿走大量名贵香料的小太监。如果那晚去废殿灭口的人身上沾染了大量的苏合灵犀香味,却又不是各宫主子身边的亲信,那么,这个掌管香料的福顺,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赵德海。”萧承珩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带人去尚香局,把那个叫福顺的,立刻给朕绑来!”
“奴才遵旨!”赵德海知道事情轻重,立刻快步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一条极其清晰的线索终于被扯了出来,只要抓到福顺,就能顺藤摸瓜,查出到底是谁在背后下令提走了那四盒香,又是谁让他去杀沈知意的。
谢昭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她后退半步,重新恢复了恭敬的姿态,低声说道:“皇上,既然线索已经明朗,臣妾想先告退,回昭阳宫盯着沈知意。只要她醒来,或许能指认福顺。”
说罢,她屈膝行了个礼,转身准备离开。
“昭宁。”
就在她即将转身的那一刻,萧承珩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男人的声音不再是刚才审问时的冰冷和威严,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复杂的暗哑。
谢昭宁停下脚步,回过头,安静地看着他。
萧承珩看着站在几步开外的女人。
她今天穿着一身极素的月白色宫装,没有戴那些繁复刺眼的金步摇,整个人显得清瘦而单薄。刚才查案时那股锋利如刀的气势褪去后,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雪。
“你……”萧承珩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他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还在怨朕?”
怨他昨日在金銮殿上,毫不留情地让人端上那杯毒酒。怨他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没有选择无条件地相信她。
谢昭宁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