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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公子夜访醉月楼（第3页）

"臣妾也认得，回家的路。"

殿里静了很久。

萧珩看着她，目光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臣妾告退。"

走出昭阳殿，夜风迎面扑来。楚柔立在廊下，忽然觉得那句话，说多了。

前几日她说"只认陛下一个天"，是局。今夜她说"认得回家的路"——

是心里话。

做棋子的，不该有心里话。

她抬手，按了按腕上的镯子，在廊下立了一刻，才慢慢往寝殿走。夜风里，不知哪座宫苑飘来隐隐的琵琶声，弹得极好，隔着重重宫墙，听不真切。

她驻足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这宫墙外头的京城，此刻是什么模样？

是上元那样的灯火么？还是像城南的方向——那样热闹，又那样荒凉。

她甩甩头，把这些没来由的念头甩开，回了寝殿。

做棋子的，连胡思乱想，都是逾矩。

同一夜，楚相府。

书房里，老郑跪在阶下，声音都在发颤："相爷，查到了——那跛脚铁匠的来历。"

楚相坐在灯下，脸上看不出喜怒："讲。"

"他本名不叫瘸叔，叫石虎。早年间，是江湖上的刀客，快钱杀人，从不问缘由。"老郑道，"十六年前，有人出重金请他办一件事——杀一个人。"

"杀谁？"

"沈维舟。当年的监察御史。也是——"老郑抬起头，"弹劾相爷那封折子上，领衔的第一个名字。"

楚相按在椅扶手上的手，停住了。

"沈维舟早就死了。满朝都说他是急病暴毙。"

"不是急病。"老郑道，"是石虎动的手。他办完这件事后，曾有人要灭他的口——他逃了，废了一条腿，捡回一条命。"

"灭口的人，是谁的人？"

老郑沉默了一瞬，从怀中取出一本残破的账册，双手奉上："相爷，属下顺着石虎当年落脚的地方查下去，拿到一份旧档。十六年前，石虎办事那阵子——慈宁宫的采买账上，支过一笔银子。"

"数目，对得上。"

楚相接过账册，一页一页翻。烛火在他脸上跳，他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还有。"老郑的声音更低了，"属下把当年弹劾相爷的官员，一个个查了过去。沈维舟，死了。吏部侍郎贺景明，死了。大理寺卿赵元化，死了。活着的两个，一个致仕还乡，一个被贬岭南——"

"全都是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

书房里，落针可闻。

楚相坐在灯下，很久没有说话。

十六年。他查了十六年，查那封弹劾他谋反的折子是谁递的。查来查去，只查到沈维舟——沈维舟死了，线索就断了。如今顺着一个跛脚铁匠，线又续上了。

可续上的方向，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