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一怔:"苏小小……是金妈妈取的。说是进楼那天,正逢小满,门口的石榴花开得小。"
那人静静地看了她片刻,不知在想什么。半晌,道:"石榴花——开得晚,也开得久。"
她听不懂。
她也确实没懂——多年以后她回想这一夜,才明白这句话里的怜悯,来得有多没头没尾。
那人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门口。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是想让苏姑娘知道——从今夜起,你替谁做事,心里要有数。"
他走了。
苏小小坐在灯下,抱着琵琶,半晌没有动。楼下传来金妈妈送客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三分,带着说不出的恭敬。
她听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
那人已经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驶入夜色,再也看不见了。
"妈妈。"苏小小回过头,看着掀帘进来的金妈妈,"方才那位萧公子——是什么人?"
金妈妈摇着团扇,笑得滴水不漏:"贵人。"
"妈妈。"苏小小盯着她,"你待他,比对楼里任何客人都恭敬。连卫世子来,你也没这样过。"
金妈妈的笑容顿了顿,片刻,才慢悠悠道:"小小,妈妈教你一句话——这楼里的客人,能得罪的,都得罪得。可有些客人,妈妈得罪不起,你也得罪不起。该知道的,妈妈会告诉你;不该知道的,问多了,是害你。"
苏小小没有再问。
可她心里,有一句话烧了一夜——
"从今夜起,你替谁做事,心里要有数。"
同一夜,昭阳殿。
楚柔侍驾,烛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珩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抬眼,看见她立在灯下,安安静静地研墨,忽然道:"楚柔,你怕朕?"
楚柔手上不停:"臣妾敬陛下。"
"敬和怕,有什么区别?"
"怕,是不敢说。"楚柔垂着眼,"敬,是不敢说错。"
萧珩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爹送你进宫,倒是没送错。你比这宫里大多数人,都懂得怎么跟朕说话。"
"臣妾只是懂得自己的本分。"楚柔搁下墨,退后一步,声音不高不低,"陛下是君,臣妾是臣妾。君威不可犯,臣妾心里,一刻也不敢忘。"
萧珩的笑意,淡了些。
"朕倒想听听——你心里,除了本分,还装着什么。"
楚柔静了静:"装着一个楚字。"
"楚?"萧珩看着她,"你入宫那夜,不是说自己姓萧了么。"
"姓萧,是臣妾的归处。"楚柔抬起眼,目光平静,"可楚字,是臣妾的来处。陛下问臣妾怕不怕,臣妾说敬——就是因为臣妾记得来处,也知道归处。"
"陛下让臣妾姓萧,臣妾便姓萧。陛下若有一日不许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