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辞谨慎,不涉及任何主观猜测,只摆事实、列数字、指逻辑矛盾。
最后,用简略的图示,将资金异常流向的路径勾勒出来。
条陈写完,天已大亮。
她整理好那几本账册,连同自己写的东西,放在书案最显眼处。
然后,她走到门边,平静地吩咐:“请转告卫统领,王爷送来的账册,我已仔细看过,有些浅见,一并附上,请王爷过目。”
侍女很快取走了东西。
等待的时间,比等待账册时更加煎熬。
江岁寒强迫自己看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在赌,赌萧烬看到那份东西后,会有的反应。
愤怒?
不屑?
还是……一点点兴趣?
傍晚时分,门外传来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锁扣轻响,门被推开。
萧烬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朝服,一身玄色常服,衬得面容愈发冷峻。
他径直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那摞账册,最后落在江岁寒那几张条陈上。
江岁寒站在房间中央,背脊挺直,看着他。
萧烬拿起那几张纸,目光沉沉地扫过。
他看得很慢,修长的手指偶尔在某处停留。
室内只剩下纸张轻微的窸窣声。
江岁寒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低气压,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冰冷刺骨。
良久,他抬眼,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情绪复杂难辨。
“有点意思。”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随手将条陈扔回书案,纸张飘落,“看来,不止会逃。”
江岁寒迎着他的目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冷静:“我能帮你清理这些蛀虫,稳固江南税赋。”她顿了顿,知道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条件是,让我见我家人,保障他们安全,以及……减少对林鹿溪的囚禁。”她试图将这场危险的展示,变成一次等价交换。
萧烬走近一步。
他身上的松柏冷香随着动作弥漫开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她,而是又拿起那本她重新整理过的、用图示标注了问题的账册,指尖划过她铅笔留下的浅痕。
忽然,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冷,没有任何暖意,像冰片碎裂。
“很好。”他合上账册,目光终于重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从明日起,江南几处关键商路的月报,会送到你这里。你替我‘看着’。”
他刻意忽略了她提出的全部条件。
江岁寒的心一沉。
成了。
她递出去的“价值”,被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