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给囚徒解闷的消遣。
这是试探,是评估,也可能是……一个危险的诱惑。
萧烬在看,看她会对这些涉及“锦绣阁”关联商号的账目,做出何种反应。
是看到家业心焦?
还是能看出些别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先将那些游记、农书翻了翻,装作感兴趣的样子。
直到夜深,侍女在外间值夜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她才点亮一盏更亮的灯,将那几本关键的账册,摊开在眼前。
视觉上,是毛笔字单调的排列,墨色深浅不一。
触觉上,是纸张微糙的质感,和指尖可能沾染的细微墨粉。
听觉上,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自己胸腔里沉稳了下去的心跳。
她前世是财务出身,虽然做到管理岗,但底子还在。
更重要的是,她对原著有些模糊的记忆——“江岁寒”家最终衰落,表面是卷入宫廷斗争,但根子上,似乎有家族内部蛀空、资金链断裂的影子。
起初看得很慢,古文的记账方式,项目名目都需适应。
但渐渐地,她找到了感觉。
现代财务管理的思维开始接管。
这些账目,记得很“漂亮”,四平八稳,进出自如。
但太“漂亮”了,反而透着古怪。
她抽出一张备用的宣纸,开始用铅笔(这是她习惯,穿越时包里正好有一支自动铅笔)快速勾勒。
不是照抄,而是按照资金流、项目逻辑重新梳理。
复式记账的影子在她脑中盘旋,虽然无法完全套用,但对比、勾稽的思路是一样的。
一夜过去,纸上多了许多她自己才看得懂的符号和箭头。
问题浮出水面。
有三处关联交易,账目上平进平出,甚至略有亏损,但亏损的金额和流向的去处,巧妙地对冲了另一处更关键商路的成本,使得那处商路的盈利显得异常平稳丰厚。
更有一笔数额不小的资金,在三个不同商号间辗转腾挪,最终下落不明,账面上只模糊记作“损耗”。
这绝不是普通的经营疏漏或小贪,这是精心设计的财务迷宫,目的可能在于掩盖更大的亏空,或者转移资产,甚至……影响江南税赋的统计?
江岁寒后背渗出冷汗。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深得多。
萧烬把这些给她看,是笃定她看不懂?
还是就想看看,她能不能看懂,又能看出几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是一片清明。
这是机会。
一个证明她“有用”的机会,一个或许能换取一点喘息空间的机会。
哪怕这机会本身就是饵。
她撕掉昨夜那些草稿,铺开新的宣纸,蘸饱墨。
这次,她用尽可能清晰、条理的方式,将那几处核心问题和她推演的漏洞,逐条列出。